……
深淵之地。
油燈搖曳的火光映照在克洛諾斯憔悴的面容上。
「老神王,你怯懦了。」
「蓋亞,無論你說什麼,我都不會和你去對付宙斯的。」
克洛諾斯的臉上滿是灰塵,凌亂的長髮落在雙肩,眼球布滿著血絲,可眼眸中已然失去光澤。
克洛諾斯的身上綁滿著鐵鏈,他腳底下還放著一盆永恆燃燒的地獄之火,那灼熱的火焰無時無刻不在炙烤著他的雙腿。
蓋亞提著油燈,站在克洛諾斯的身前。
「克洛諾斯,難道你甘心永遠困在這暗無天日的深淵裡?難道你甘心永遠受到地獄之火的炙烤?」蓋亞反問。
「還好吧,我漸漸的也沒有那麼怕深淵了,深淵現在也挺熱鬧的不是嗎?不時就有你們這種好奇心強的神靈來探望我這麼一個失敗者。」克洛諾斯苦笑一下。
至於腳底下的灼燒感。
頭兩年的時候,他的確厭惡得不行。
他是不朽的神靈,每天被燒烤的爛肉都會出現的長出來,每時都要受到這種痛苦,每刻都在提醒著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可後來,他習慣了這種痛苦。
「你可是克洛諾斯啊,你可是親生奪取天父烏拉諾斯父權的神靈,你還記得當年你手持鐮刀站在天宮之上的豪邁嗎?」
「記得……但很迷糊了。」
克洛諾斯怎麼可能忘記自己風光的回憶?
這漫長歲月里,那段美好回憶是他唯一能夠讓自己麻痹失敗感的東西了。
這些年,他又怎麼可能沒想過復仇?
在被宙斯綁在深淵岩壁的那一刻,他克洛諾斯就在腦海中推演著復仇奧林匹斯的計劃。
可經歷過上萬次的推演,他發覺自己沒有一次能夠獲勝。
就連夢中出現宙斯那耀眼雷霆的時候,他都會嚇得驚醒過來。
如今的克洛諾斯徹底失去了心氣。
或許一開始就錯了。
或許他不執拗地吞下自己的孩子,然後主動讓位,還會落得一個好印象的結果。
「克洛諾斯,機會就在眼前,塔爾塔洛斯之子提豐已經答應要討伐奧林匹斯,你該重新回到大地之上了,無論成敗,你都能重返大地一段時間不是嗎?」
克洛諾斯沉默一會,隨即忍不住笑出聲來。
「蓋亞,蓋亞……」
「我在,母神在。」蓋亞伸手擦去克洛諾斯臉上的灰塵。
「你賤不賤啊?」克洛諾斯問道。
「我……賤?」蓋亞不解。
「當年是你幫著宙斯討伐我的,可你現在又在幹什麼,這不是賤是什麼?」
克洛諾斯徹底對蓋亞這個母神感到失望。
蓋亞簡直就是一個瘋子。
當年沒有蓋亞的幫助,宙斯可解救不出百手神一脈。
至於蓋亞所說的重返大地。
的確,克洛諾斯能夠趁著提豐離開深淵的時候外出看一看。
可克洛諾斯不敢,他看到不會是秀麗的風景,而是失敗的過往,他不敢看當年追隨自己神靈的眼神。
他已經徹底地困在舊神代了。
深淵對於他來說,已經是很好的歸宿了。
而且,克洛諾斯深知,自己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他引以為傲的鐮刀被宙斯雷霆劈斷。
曾經追隨他的神靈也相繼倒戈。
他也沒有任何心力去復仇。
蓋亞看著憔悴的神子,眼中閃爍母性的仁慈:
「克洛諾斯,是母神讓你受苦了,我也沒想到宙斯會不遵守承諾。」
「不遵守承諾?你還想要騙我?是百手神親自把我釘在這裡的,百手神從未埋怨宙斯,只有你在發瘋!」克洛諾斯怒斥道。
蓋亞冷下臉,她收起擦拭灰塵的手:
「克洛諾斯,你想清楚了嗎,之前是我把你藏在肚子裡才讓你揮刀砍去烏拉諾斯的父權,是我幫助宙斯進入的深淵,我蓋亞從未失敗過。」
「滾吧。」克洛諾斯低下頭,不再與蓋亞爭論什麼。
蓋亞也不再勸說,她拿著油燈,朝著深淵更深處走去。
「蓋亞,這是你神子給你的最後忠告,別惹宙斯,宙斯的雷霆沒有神靈能夠對付。」
克洛諾斯的聲音在深淵迴蕩。
蓋亞不以為意,布局已經開始,她已經沒有回頭路。
而且,無論是戰爭的結果是勝利還是失敗,她都能夠得到自己想要的。
提豐獲勝,蓋亞能夠重新走上神權之巔。
提豐戰敗,受罪的也只是提豐。
而她蓋亞反而會被世人歌頌成偉大的大母神,她一點點被分解的母神權柄,也能夠重新凝聚。
……
……
提洛島,森林入口。
「所以,我們只需要把地母蓋亞抓到,任務就結束了?」柏圖若有所思。
地母蓋亞是五大原始神之一,同時也是最能搞事情的一位女神。
身後的宙斯眼睛一亮。
若是地母蓋亞的母性權柄能夠因此化解,她的陰性神格【狄俄涅】會更快地凝聚。
這一趟征程比她想像中的要更有趣。
「不好說,我們也得看提豐的意思,現在可以確定,蓋亞必定是我們的敵人。」雅典娜解釋道。
「那麼,我們走吧。」柏圖提議。
有兩個強大神靈做自己的保鏢,柏圖並未害怕什麼原始神。
雅典娜抬頭,天空的雲層落下。
阿爾忒彌斯突然問道:
「智者,冒險的感覺是什麼樣的?」
這些天,頻繁有外來者打破阿爾忒彌斯的生活節奏,這讓她對外界產生些許好奇。
柏圖回眸。
冒險?
柏圖也說不出什麼高大上的話。
他只能試著描述自己的感受。
「那是一種探索未知和打破愚昧的方式,一直待在一個地方,我們會想當然地認為外邊也是這樣,可真正走出去之後,你會發現很多東西是不一樣的。」
柏圖停頓一下:
「你會發現並非所有的母親都愛著自己的孩子,並非所有的孩子都是純潔的,你會不斷遇到好人和壞人,這段經歷會讓你開闊視野,讓你更像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隻被困在籠中的鳥。」
柏圖一時間也難以描繪那種獨特的感受。
阿爾忒彌斯眼眸亮起。
這些年她有過出去的想法,可從未有今天這般強烈。
她平靜的生活到底還是被打破了。
她也想要看看森林之外的世界。
阿爾忒彌斯伸出手,如同籠中鳥第一次看到藍天:
「能帶上我一起嗎?我想要看到更多的動物,外邊的麋鹿會跳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