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莫愁——哪裡走！「
那聲暴喝傳來的同時，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現在破窯門口。
逆著光，楊過看不太清來人的臉，只看到一個輪廓——那人身材魁梧，肩寬背闊，像一座山一樣堵在門口。他穿著一身普通的粗布衣裳，腳下是一雙草鞋，看起來和鄉間的農夫沒什麼兩樣。
但他的氣場——和他的穿著完全不符。
他只是站在那裡，破窯里那股令人窒息的殺氣就消散了大半。仿佛他本身就是一道堤壩，擋住了李莫愁留下的所有兇險。
「郭大俠！「程英第一個反應過來，驚喜地喊了一聲。
來人正是郭靖。
郭靖大步走進破窯，先是掃了一眼裡面的情況——陸無雙靠在牆角，左臂受傷；程英扶著她，虎口崩裂；一個小叫花子站在中間，身上倒是沒什麼傷。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李莫愁呢？「郭靖沉聲問。
「走了。「程英回答，「剛走沒多久。「
「走了？「郭靖一愣。他循著李莫愁的蹤跡追到這裡，本以為還要大打一場，沒想到李莫愁已經走了。
「是誰讓她走的？「郭靖疑惑。
他的目光在破窯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楊過身上。
一個十二歲的小叫花子。
而就在這時——
破窯外面，傳來了一陣冰冷的笑聲。
「呵呵呵……「
李莫愁的聲音，去而復返。
「小娃娃，你倒是機靈。可惜——你編的故事，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
李莫愁的身影，重新出現在破窯門口。
原來她飛出荒草地後，越想越覺得不對——洪七公和歐陽鋒都是何等人物，怎麼會收一個破窯里的小叫花子當徒弟？而且那個小叫花子連一身像樣的衣服都沒有，哪個五絕高手的弟子會混成這副德行？
她反應過來——自己被騙了。
於是她折返回來，準備殺人滅口。
但她剛落到破窯門口，就看到了郭靖。
李莫愁的腳步，猛地頓住。
「郭靖？「李莫愁的臉色變了。
郭靖站在破窯里，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她。他沒有擺出什麼架勢，也沒有怒目圓睜，就那麼平平淡淡地看著——但李莫愁卻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猛獸盯住了。
「李道長。「郭靖的聲音很沉，「你追殺兩個受傷的小姑娘，又折返回來，想做什麼？「
李莫愁的心思飛速轉動。
她的武功不弱，在江湖上也是一流高手，但和郭靖比——差得太遠了。郭靖的降龍十八掌是天下陽剛第一的掌法，她要是和郭靖正面交手，撐不過三十招。
而且——黃蓉呢？郭靖和黃蓉向來形影不離，今天只有郭靖一個人？黃蓉會不會也在附近？
「郭大俠。「李莫愁迅速換上了一副笑容，「這是我們古墓派的內務，我清理門戶，似乎不勞郭大俠費心。「
「清理門戶？「郭靖看了一眼受傷的陸無雙和程英，「她們是陸家莊的遺孤，是我故人之後。你滅了陸家莊滿門，還要趕盡殺絕，這算什麼清理門戶？「
李莫愁的眼神閃爍。
「郭大俠，「她還想狡辯，「我只要《五毒秘傳》，只要她們交出來，我立刻就走。「
「你走吧。「郭靖淡淡地說，「人，我保定了。「
只有四個字，但斬釘截鐵，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破窯里的氣氛，一下子緊張到了極點。
李莫愁握著拂塵的手緊了緊。她在權衡——動手，還是退走。
動手——她不是郭靖的對手。但她有冰魄銀針，有五毒神掌，打不過，逃走還是有把握的。問題是，她要是在郭靖面前傷了人，那就是徹底和郭靖、黃蓉，和整個丐幫、桃花島結仇。
退走——心有不甘。《五毒秘傳》是她夢寐以求的東西，今天陸無雙就在眼前，放走了，以後再想抓到她就難了。
「李道長。「郭靖往前踏了一步。
就這一步。
他腳下的泥土地面，「咔嚓「一聲，裂開了幾道細紋。一股渾厚的內力從他身上擴散開來，像平靜的水面下涌動的暗流。
降龍十八掌的起手式——潛龍勿用。
他甚至沒有出招，只是踏出一步，那股氣勢就讓李莫愁的呼吸一滯。
「好深厚的內力……「楊過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
道胎覺醒後，他對武道的感知敏銳了十倍。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郭靖體內那股內力——渾厚、綿長、中正、平和，像大海一樣深不可測。這和李莫愁那種陰柔狠辣的內力完全不同，是堂堂正正的、光明磊落的、絕頂高手的內力。
「這就是郭靖的實力嗎？「楊過心裡震撼。
李莫愁的臉色，終於徹底沉了下來。
她知道，今天她是無論如何都帶不走陸無雙了。
「好。「李莫愁咬了咬牙，「郭大俠，我給你這個面子。「
她後退一步，目光掃過陸無雙和程英，最後落在楊過身上。
她盯著楊過看了兩秒，眼神裡帶著一絲怨毒和探究。
「小娃娃，「李莫愁冷笑，「你很機靈。但江湖路還長，你最好祈禱——別栽在我手裡。「
楊過毫不畏懼地迎上她的目光，笑嘻嘻地說：「仙姑慢走，路上小心，別摔著。「
李莫愁的眉頭跳了跳，卻沒有發作。
她拂塵一甩，杏黃色的身影沖天而起，幾個起落就消失在荒草地的盡頭。這一次，她是真的走了。
破窯里，徹底安靜了下來。
陸無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整個人還在發抖。程英也長出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鬆弛下來，這才感覺到虎口的傷口鑽心地疼。
「沒事了。「郭靖走過來，聲音溫和了許多，「她走了。「
他先查看了陸無雙的傷勢，又看了看程英的手，從懷裡掏出一瓶金瘡藥遞給她們：「先把傷處理一下。「
做完這些，他才把目光轉向了楊過。
楊過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他在等。
等郭靖認出他。
郭靖走到楊過面前，蹲下身，和他平視。
近距離看，郭靖的臉輪廓分明，濃眉大眼，眼神里有一種和他魁梧身材不太相稱的憨厚和溫和。他看著楊過的臉——
一開始只是隨意的打量。
然後，他的表情凝固了。
他的目光在楊過的臉上停留了很久很久，從眉毛到眼睛，從鼻子到嘴唇，一寸一寸地看。他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那雙沉穩有力的手，竟然也抖了起來。
「你……「郭靖的聲音有些發澀，「你叫什麼名字？「
楊過看著他的眼睛。
他能看到那雙眼睛裡翻湧的情緒——驚訝、懷念、悲傷、愧疚，還有一種小心翼翼的、生怕認錯了的期待。
他知道郭靖在想什麼。
這張臉，像極了他的結義兄弟——楊康。
楊過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聲說：「我叫楊過。「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爹……叫楊康。「
「過兒——「
郭靖這個鐵打的漢子，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楊過的頭。他的手很大，很粗糙，掌心有厚厚的繭，但動作卻輕柔得像怕碰碎了什麼。
「過兒，「郭靖的聲音沙啞，「我是你郭伯伯。我找了你……很久很久了。「
楊過的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前世是個孤兒，在現代社會一個人打拼，早就習慣了獨自面對一切。但此刻，郭靖這個憨厚漢子的關切，卻讓他心裡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郭伯伯。「楊過喊了一聲。
這一聲「郭伯伯「，喊得情真意切。
郭靖的眼淚差點掉下來。他深吸了一口氣，硬生生忍住了。
「好孩子，「郭靖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你受苦了。「
他站起身，看了看破窯里的環境——破破爛爛，四處漏風，乾草堆就是床，一個破陶罐就是全部家當。他無法想像，自己結義兄弟的兒子，這些年竟然住在這種地方。
「過兒，「郭靖蹲下身，認真地看著他，「跟我走，好不好？「
「去哪？「楊過問。
「桃花島。「郭靖說，「我和你郭伯母住在那裡。島上有吃有穿，還能讀書習武。以後……以後由我來照顧你。「
桃花島。
楊過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知道，去桃花島是他命運的第一個轉折點。在那裡，他會遇到黃蓉、郭芙、武氏兄弟，會遇到黃藥師，會遇到瘋癲的歐陽鋒——他的武道之路，將從那裡真正開始。
但他也知道，桃花島的日子不會一帆風順。黃蓉對他有戒心，武氏兄弟會排擠他，柯鎮惡更是對他恨之入骨。
但他不怕。
他現在有了道胎，有了前世幾十年的記憶，有了對金庸劇情的了如指掌。他不會再走原著楊過的老路。
「好。「楊過點了點頭，「我跟郭伯伯走。「
郭靖大喜。
他又轉頭看向陸無雙和程英：「你們兩個孩子，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陸無雙咬著嘴唇，沒有說話。她家破人亡，已經無家可歸了。
程英想了想，說：「郭大俠，我們……我們想去投奔親戚。「
郭靖沉吟片刻，從懷裡掏出一些銀兩和一封信：「這樣，你們先去嘉興府養傷。如果實在無處可去，就拿著這封信去襄陽找我，或者去桃花島也可以。「
程英接過銀兩和信，感激地行了一禮：「多謝郭大俠。「
她又看向楊過，眼神裡帶著一絲感激：「這位小弟弟，今天謝謝你。如果不是你……「
楊過笑了笑：「路見不平，應該的。「
陸無雙看著楊過，這個潑辣的小姑娘，此刻也有些不好意思。她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猶豫了一下，遞給楊過。
那是一塊小小的玉佩，雕著一朵蓮花。
「這個……給你。「陸無雙把玉佩塞進楊過手裡，臉紅紅的，「算是……算是謝禮。以後……以後要是有人欺負你，你就報我陸無雙的名字！「
她說這話的時候，明明自己還是個被追殺的喪家之犬，卻偏偏擺出一副「我罩著你「的架勢。
楊過忍不住笑了。
原著里陸無雙就是這種潑辣又倔強的性格，命比紙薄，心比天高。
「好。「楊過收下了玉佩，「那我就先謝過陸大小姐了。「
陸無雙的臉更紅了，程英在旁邊輕笑。
收拾停當，郭靖帶著楊過走出了破窯。
楊過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他醒來後待了不到一天的地方。
破破爛爛的窯洞，滿地的乾草，牆上的蜘蛛網——這是他穿越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個落腳點，也是他新生的地方。
「再見了。「楊過在心裡說。
他轉過身，跟著郭靖，大步走向遠方。
外面陽光正好，荒草地里的野草在風中起伏，像一片綠色的海洋。遠處的山巒連綿起伏，天空遼闊得沒有盡頭。
楊過深吸了一口帶著青草味的空氣。
他知道，從踏出破窯的這一刻起，他的江湖路——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