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楊過的桃花島「學業「正式開始了。
讓他意外的是,教他讀書的人,竟然是黃蓉。
每天上午,黃蓉會在書房裡教他讀書。讀的是四書五經——《論語》《孟子》《大學》《中庸》,一本一本地來。
第一天上午,黃蓉翻開《論語》,從「學而時習之「開始教起。
「過兒,跟我念,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楊過跟著念了一遍。
黃蓉又講了這句話的意思,講了孔子是誰,講了儒家的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她講得很細緻,也很有條理,看得出她本人是極有學問的。
楊過聽著,心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他在等。
等黃蓉教他武功。
按照常理,他既然被郭靖帶上了桃花島,郭靖和黃蓉作為長輩,理應教他習武。武敦儒和武修文,不就是郭靖教的嗎?
但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三天過去了——
黃蓉只教他讀書,絕口不提武功。
上午讀書,下午讓他自己溫習,或者幫著做些雜事。至於武敦儒和武修文下午練武的時候,黃蓉會讓他遠遠地避開,或者安排他去別的地方讀書。
楊過很快就明白了。
黃蓉——不想教他武功。
他想起了原著里的情節。黃蓉之所以不教楊過武功,是因為她忌憚楊過的父親楊康。楊康認賊作父、作惡多端,最後死在嘉興鐵槍廟。黃蓉怕楊過身上流著楊康的血,骨子裡有「惡「的根,若再學了高強的武功,將來會走上他父親的老路,成為第二個楊康。
所以她寧可教楊過讀書,用聖賢之道教化他,也不願意教他武功。
「還真是和原著一模一樣啊。「楊過心裡苦笑。
換作是原著里那個十二歲的、性格敏感又叛逆的楊過,遇到這種事,恐怕早就心生怨懟,甚至會覺得「你們都瞧不起我「,然後走上自暴自棄的路。
但現在的楊過,是一個二十六歲的成年人靈魂。
他能理解黃蓉的顧慮。
站在黃蓉的角度,她的選擇其實無可厚非——一個從小在市井裡長大、父親是大惡人的孩子,性情未知,誰也不敢保證他學了武功之後會變成什麼樣。黃蓉是個母親,她首先要保護的是自己的女兒和桃花島,她對楊過有戒心,是人之常情。
「理解歸理解。「楊過心裡想,「但不教我武功,可難不倒我。「
他現在有武道道胎。黃蓉教他的那些書,他看一遍就能記住,而且能融會貫通。他打算用這些書,先打牢自己的「文「底子,然後再想辦法解決「武「的問題。
事實上,黃蓉教他讀書,反而成了他的一個機會。
因為他過目不忘的能力,在讀書這件事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黃蓉教《論語》,他三天就把整本《論語》背得滾瓜爛熟,而且能引經據典,和黃蓉對答如流。
教《孟子》,他兩天就通了,甚至能提出一些讓黃蓉都眼前一亮的見解。
教《大學》《中庸》,他更是一點就透。
黃蓉越來越驚訝。
「過兒,這些你之前讀過?「有一天,黃蓉放下書,忍不住問。
「沒有。「楊過搖了搖頭,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既靦腆又有點驕傲的笑容,「我就是……記性好,郭伯母教一遍,我就記住了。「
黃蓉盯著他看了許久。
她是個絕頂聰明的人,一眼就看出楊過沒有說謊——這孩子不是在背,他是真的理解了。有些地方他提出的見解,雖然稚嫩,卻角度刁鑽,往往能切中要害,連她都要想一想才能回答。
「這孩子的天分……「黃蓉心裡暗暗吃驚。
她想起了楊過的父親楊康。楊康也是聰明絕頂的人,但他的聰明,是小聰明、是心機、是趨炎附勢的算計。而楊過的聰明,是一種通透的、舉一反三的、真正的悟性。
「可惜了……「黃蓉心裡嘆了口氣。
越是發現楊過聰明,她心裡的顧慮反而越重。一個資質平平的孩子,就算學了武功,也成不了大氣候;但楊過這樣的天分——若他心性向善,自然是一代大俠;可若他心性向惡,那就是第二個、甚至比楊康更可怕的禍害。
「過兒,「黃蓉不動聲色地收起了驚訝,換上溫和的笑容,「你既然記性好,那就要多讀聖賢書。讀書能明事理、正心性,這比學武功重要得多。「
「是,郭伯母。「楊過乖乖點頭。
他知道黃蓉在想什麼,但他沒有點破。
他甚至主動配合——在黃蓉面前,他表現得越來越「沉迷「於讀書,對武打打殺殺似乎毫無興趣。黃蓉讓他讀書,他就認認真真地讀;黃蓉讓他不要去看練武,他就乖乖地不去。
漸漸地,黃蓉對他的戒心,鬆動了幾分。
「或許是我多慮了。「黃蓉有時候會想,「這孩子雖然是楊康的兒子,但性子沉靜,又愛讀書,未必就會走他爹的老路。「
但她依然沒有教他武功。
楊過也不著急。
因為他的「武功「,從來就沒指望黃蓉教。
他有自己的打算。
每天上午讀書,下午黃蓉以為他在溫習功課的時候——
楊過其實在干別的事。
他在桃花島上「尋寶「。
他借著讀書和閒逛的名義,把桃花島上能去的地方都摸了一遍。他發現,桃花島的書房裡,藏著大量的武學典籍——除了黃藥師自己的絕學,還有他這麼多年搜集來的各門各派的武功。
這些典籍,大多鎖在書房深處的一個柜子里,平時不讓人碰。
但楊過有過目不忘的本事。
他不需要把書偷走,也不需要長時間翻閱。他只需要在打掃書房、或者給黃蓉送茶的時候,裝作不經意地路過那個柜子,用眼角的餘光掃上一眼——
道胎的過目不忘,讓他能在極短的時間內,把書頁上的內容記下來。
就這樣,他零零碎碎地,記下了一些基礎的內功心法和武學理論。
雖然都是些粗淺的入門功夫,但對現在的楊過來說,已經足夠了。
他需要的,不是高深的絕學——以他現在的身體,高深絕學也練不了。他需要的是一套完整的、系統的內功入門法門,讓他真正踏入武道的門檻。
「全真心法……「楊過在心裡整理著記下的內容,「是天下玄門正宗的內功,根基紮實,最適合打基礎。「
他從武氏兄弟練武時偷看到的,加上書房裡記下的,已經拼湊出了一套基本完整的全真心法入門篇。
「今晚就開始練。「楊過做了決定。
當天夜裡,等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楊過盤腿坐在床上,按照全真心法的法門,開始了他人生第一次正式的內功修煉。
他閉上眼睛,凝神調息。
道胎的天賦,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普通人修煉內功,光是「感應氣感「這一關,就要練上十天半個月,甚至有人一輩子都感應不到。而楊過——
他只凝神了三個呼吸,就清晰地感應到了天地間游離的「氣「。
那些氣無形無質,卻真實存在。在道胎的感知里,它們像無數細微的光點,漂浮在空氣中,隨著他的呼吸,緩緩地、自然而然地滲入他的身體。
他按照心法的引導,把這些氣引入經脈,沿著特定的路線運行。
氣入體的那一刻,楊過渾身一震,舒服得差點呻吟出來。
那股溫潤的氣息流過經脈,滋養著他的身體。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每一寸肌膚、每一根骨頭,都在貪婪地吸收著這些氣息。
「這就是……修煉內力嗎?「
楊過心中一片澄明。
他的道胎仿佛一座天生的熔爐,那些引入體內的氣,被他輕而易舉地煉化、吸收,轉化為屬於他自己的內力。
修煉的速度,快得驚人。
僅僅一夜——他就走完了別人一個月才能走完的路。
等天邊泛起魚肚白,楊過睜開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在晨光中竟隱隱凝成了一道筆直的白線,久久不散。
他握了握拳。
拳頭上,多了一股實實在在的力量。
「這就是內力。「楊過感受著體內那股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內力,嘴角揚起,「武道的大門,我總算邁進來了。「
他知道,自己的桃花島歲月,才剛剛開始。
他又內視了一遍自己的經脈。
經過一夜的修煉,那股初生的內力,雖然還很微弱,卻已經在丹田中紮下了根,像一縷細細的、溫潤的暖流,隨著他的呼吸緩緩流轉。
「全真心法,不愧是玄門正宗。「楊過在心中評點,「它不偏不倚,中正平和,進境或許不如那些邪門功夫來得快,但勝在根基紮實、絕無隱患。「
「正好,用它來給我的道胎,打底子。「
他很清楚,自己將來要博採百家,蛤蟆功、彈指神通、九陰真經……這些彼此路數不同的功夫,若沒有一個中正紮實的根基去統御,遲早要出亂子。
而全真心法,就是最好的那座「地基「。
「地基打得越牢,將來我的樓,才能蓋得越高。「
他不急。
他有的是時間,也有的是旁人做夢都求不來的天賦。
而真正的機緣,還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