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真教小比,如期而至。
這一天,演武場上張燈結彩,鼓樂齊鳴。
全真七子端坐在高台,馬鈺、丘處機、王處一等人都到了。各脈弟子分列兩側,足有上百人。山下的香客和慕名而來的江湖人士,也圍了里三層外三層,黑壓壓一片。
楊過作為趙志敬門下的弟子,也混在人群里。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道袍,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看起來普普通通,毫不起眼。
小比的規則很簡單——各脈弟子抽籤上台,兩兩對決,勝者晉級,敗者淘汰,最終決出前三名。
比武用的是木劍,點到為止,有師長在高台上看著,不會出人命。
鼓聲一響,比試開始。
各脈的弟子輪番登台。
全真劍法在台上縱橫交錯,木劍碰撞,啪啪作響。雖然都是四代弟子,武功談不上多高,但年輕人血氣方剛,打得也是有模有樣,台下不時傳來喝彩聲。
楊過站在台下,看得津津有味。
對他來說,這場小比,不只是看熱鬧——更是一次絕佳的「觀摩學習「。
道胎的感知全開,台上每一場比武,他都在看。每一個弟子的劍法路數、內力深淺、破綻所在,他都看得一清二楚,記在心裡。
「這是馬道長一脈的,劍法中正,內力紮實,但反應慢了半拍。「
「這是郝道長一脈的,劍招靈巧,下盤卻不穩。「
「清篤師兄的全真劍法,已經練到了七八分火候,在四代弟子裡確實算頂尖了。只是他的內力駁雜,劍勢太剛,不懂變通。「
楊過一邊看,一邊在心裡給每個人打分。
他越看,心裡越有底。
這些所謂的「優秀弟子「,在他眼裡,到處都是破綻。
終於,輪到了趙志敬這一脈。
鹿清篤作為奪魁熱門,一路過關斬將。他的武功確實不錯,劍法剛猛,力氣又大,連續擊敗了好幾個對手,順利殺進了決賽。
決賽的對手,是另一位道長甄志丙門下的弟子,叫姬清虛。
等等——
楊過看到那個叫甄志丙的道士時,眼神微微一動。
那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道士,面容清俊,氣質溫潤,劍法中規中矩,卻自有一股沉穩的氣度。他是丘處機的弟子,性子端正,為人謙和。
楊過記得這個人——原著里,就是他在小龍女身上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過錯。
但那是以後的事。而且——這一世,楊過不會讓那件事發生。
「甄志丙……「楊過在心裡記下了這個名字,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決賽開始。
鹿清篤對姬清虛。
兩人的劍法都在伯仲之間,打得難解難分。鹿清篤劍勢剛猛,招招進逼;姬清虛綿密沉穩,見招拆招。
鬥了三十餘招,鹿清篤忽然劍勢一變,使出了趙志敬私下教他的一手絕招——「白虹貫日「。這一劍又快又狠,劍勢蓄滿了力氣,直取姬清虛的左肩。
姬清虛躲閃不及,被木劍「啪「地一聲點中肩膀,往後退了三步。
「清篤勝!「裁判的道士高聲宣布。
鹿清篤大喜,收劍而立,得意地朝高台上的趙志敬看了一眼。
趙志敬撫須微笑,滿臉驕傲。
台下響起一片喝彩聲。
「清篤師兄好劍法!「
「趙道長一脈,果然名不虛傳!「
鹿清篤享受著眾人的喝彩,更是志得意滿。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人群,最後落在了角落裡的楊過身上。
他忽然嘴角一揚,生出一個念頭。
他朝高台上的趙志敬拱手,大聲說道:「師父,各位師叔!弟子有個不情之請。「
趙志敬笑道:「說。「
「弟子聽說,我門下新收了一個小師弟,叫楊過。「鹿清篤的聲音傳遍全場,「他入門也有幾個月了,天天背口訣,卻從沒上過台。今日小比,不如讓他也上台來,讓大家看看他這幾個月學得如何?「
這話一出,台下不少人都笑了。
誰都知道,楊過是趙志敬門下那個只會背口訣的「呆子「。讓他上台,還不是丟人現眼?
鹿清篤這一手,是想借著「指點師弟「的名義,當眾羞辱楊過,讓他出醜,也順便再立一立自己的威風。
趙志敬眯了眯眼,沒有立刻答應。他看了看角落裡的楊過,想起那天楊過點評劍法的事,心裡那根刺又隱隱作痛。
「也好。「趙志敬最終點了點頭,「讓他上來試試。「
他倒要看看,這小子到底是真有本事,還是只會耍嘴皮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角落裡的楊過身上。
楊過緩緩抬起頭。
他知道,該來的,總會來。
「是,師父。「他淡淡地應了一聲,從人群里走了出來。
他沒有拿木劍,就那麼空著手,走上了擂台。
「師弟我沒學過劍,「楊過一臉「老實「,「師兄手下留情,我隨便比劃比劃就行。「
他這副怯生生的樣子,引得台下又是一陣鬨笑。
「這就是那個背口訣的呆子?「
「連劍都不會拿,上去幹什麼?「
「清篤師兄一劍就能把他戳下台吧。「
高台上,丘處機皺了皺眉,似乎覺得這樣的比試有點欺負人。但他也沒阻止——全真教的小比,本就有讓新弟子上台見識的傳統。
「開始吧。「趙志敬淡淡地說。
鹿清篤嘿嘿一笑,提著木劍,大搖大擺地朝楊過走來。
「小師弟,「他壓低聲音,「對不住了,哥哥我會'輕輕'點的。「
他說著,木劍一抖,慢悠悠地朝楊過的肩頭點來——這一劍他甚至沒用全力,擺明了是要戲弄楊過,先把他嚇得手忙腳亂,再慢慢羞辱。
台下又是一片笑聲。
楊過站在原地,看著那柄慢吞吞點來的木劍。
就在劍尖即將點到他肩頭的瞬間——
他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動的。
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那個原本呆立不動的小道士,身形忽然像一陣風一樣,斜斜地飄開了半步。
就這半步,恰好讓鹿清篤的木劍,擦著他的衣袖刺了個空。
「咦?「鹿清篤一愣。
他還沒反應過來,楊過的手指已經輕輕一彈。
「啪。「
一根手指,精準地彈在了鹿清篤握劍的手腕上。
力道不大,但位置刁鑽到了極點——正是腕脈的麻筋所在。
鹿清篤只覺得手腕一麻,五指一松,「哐當「一聲,木劍掉在了地上。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招。
鹿清篤——今年小比的奪魁熱門,一招就被那個「呆子「小師弟奪了劍?
鹿清篤自己也懵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了看掉在地上的木劍,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你……「
楊過收回手,退後一步,一臉無辜:「師兄,承讓。「
「你耍詐!「鹿清篤惱羞成怒,臉漲得通紅,「你敢用陰招!「
他猛地撿起木劍,再顧不得什麼「點到為止「,劍勢一沉,使出全真劍法里最剛猛的幾招,朝楊過猛攻過來!
這一下,他是真的動了真火。
木劍帶著風聲,劈、刺、掃、點,招招直取楊過要害。
台下眾人都看出來了——鹿清篤這是急眼了。
高台上,丘處機的眉頭皺得更緊。
但楊過——
面對鹿清篤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他的身形依舊從容不迫。
他沒有劍。
他只是在劍影里穿梭、閃避、移步。他的步伐奇特而精妙,每一步都恰好踩在鹿清篤劍勢的空隙里,看似險象環生,實則閒庭信步。
天羅地網勢——古墓派的入門身法。
他甚至還沒有用出全力,只是用了一些粗淺的身法,就把鹿清篤耍得團團轉。
「這是……什麼身法?「高台上,王處一輕咦一聲,坐直了身體。
「不是全真教的功夫。「丘處機的眼睛眯了起來。
鹿清篤連攻了三十餘招,連楊過的衣角都沒碰到。他越打越急,越急越亂,氣息都喘不勻了。
「呼……呼……你……你別躲!「鹿清篤怒吼。
「好啊。「
楊過輕笑一聲。
他終於不再閃避。
他迎著鹿清篤刺來的一劍,身形一晃,欺身而入——他的動作快得驚人,瞬間貼到了鹿清篤的劍勢之內。
鹿清篤只覺得眼前一花,楊過已經到了他面前。
然後,楊過的手,輕飄飄地按在了他的胸口。
「這一招,「楊過的聲音很輕,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是全真劍法里的'順水推舟'。師兄,你起劍時腰力太急的毛病,還是沒改啊。「
話音落下,他的掌心輕輕一吐。
一股柔和卻沛然莫御的內力湧出,鹿清篤那一百多斤的身體,竟被推得連連後退,一直退到擂台邊緣,「撲通「一聲摔下了台,摔了個四腳朝天。
演武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轟「的一聲,像炸開了鍋。
「他贏了?!「
「鹿清篤……輸了?!「
「那個呆子……他贏了奪魁熱門?「
高台上,馬鈺、丘處機、王處一等人,全都站了起來。
他們死死地盯著擂台上那個清瘦的少年,眼神里滿是震驚。
趙志敬的臉色,更是精彩到了極點——先是難以置信,然後是震驚,最後,是一片鐵青。
楊過站在擂台上,衣袂飄飄,神色平靜。
他抬起頭,迎上高台上趙志敬的目光,微微拱手,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師父,「他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傳遍全場,「弟子……沒有辱沒門楣吧?「
趙志敬看著那個笑容,只覺得一股怒火直衝頭頂。
他想讓楊過做一個任人拿捏的廢物。
可這個「廢物「,卻在全教上下的注視下,一劍不持,當眾擊敗了他最得意的弟子。
這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扇在了他趙志敬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