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志敬的挑撥,很快就有了「成果」。
幾天之後,一群全真教弟子,在幾名二代弟子的帶領下,浩浩蕩蕩地,來到了活死人墓外。
為首的,是一個叫張志光的道士。他性子急躁,又是趙志敬的至交;在他身邊,正是趙志敬的心腹鹿清篤。
他們帶了約莫二十名弟子,個個手持長劍,氣勢洶洶。
「古墓派的人聽著!」鹿清篤站在墓門外,運起內力,高聲喊道,「我全真教弟子楊過,叛逃師門,投靠古墓。你們速速把他交出來,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墓門緊閉,一片死寂。
「裝神弄鬼!」張志光冷哼一聲,「既然他們不肯出來,我們就打進去!」
「趙師兄說了,古墓的機關雖然厲害,但我們人多,一擁而上,他們也攔不住!」
一群全真教弟子,正要上前強行破墓——
「轟隆」一聲悶響。
墓門上方的山崖上,忽然落下了幾塊巨石,不偏不倚,封死了墓門正前方的空地。
「什麼人?!」全真教弟子大驚,紛紛後退,長劍出鞘。
煙塵散去,只見那扇沉重的墓門,緩緩打開了一道縫。
一個白衣少年,從門內走了出來。
楊過。
他獨自一人,站在墓門前的高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群全真教弟子,神色平靜。
他的衣袂在山風中輕輕飄動,臉上沒有懼色,也沒有怒意,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諸位道長,」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大張旗鼓,兵臨我古墓,是何道理?」
鹿清篤看到楊過,眼睛一亮,又想起小比時的舊怨,怒道:「楊過!你這叛徒!你打傷趙師兄,口出狂言,辱沒我全真教!今日你若乖乖束手就擒,隨我們回去領罪,還能留你一條全屍!」
「我打傷趙志敬?」楊過笑了,「他沒告訴你們,是他夜闖我古墓、意圖害人在先?」
「他也沒告訴你們,你們今天來,是被他當槍使了?」
「巧言令色!」張志光喝道,「趙師兄豈會騙我們!我看你是叛逃師門,罪證確鑿!」
「識相的,就自己滾出來!」
楊過看著這群被蒙蔽的道士,搖了搖頭。
「我最後說一次。」他的聲音冷了下來,「此事,是趙志敬挑起的。你們若現在退去,我可以既往不咎。」
「你們若執意要打——「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氣勢陡然一變,「我古墓派,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狂妄!」鹿清篤被他看得心頭火起,拔劍就沖了上來,「先拿下你再說!」
他這一劍,用了全真劍法的「蒼松迎客」,劍勢端嚴。在他身後,十幾名全真教弟子,也一擁而上,結成劍陣,劍光織成一片,朝楊過罩下。
楊過看著衝上來的人群,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既然你們不聽——」
他的身形動了。
沒有用劍。
他施展天羅地網勢,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闖入了全真教的劍陣。
他的身法太快了。
那些全真教弟子只覺得眼前一花,楊過就已經出現在了他們中間。
「砰、砰、砰——」
楊過的手掌,看似輕柔地拍在一個個道士身上。他用的是巧勁,九陰真經的「卸」字訣配合天羅地網勢,不傷人命,卻能精準地打在他們的穴道和發力點上。
第一個衝上來的鹿清篤,只覺得眼前一花,手腕一麻,長劍就被一股巧勁帶偏,緊接著,肩頭一沉,一股大力湧來,他整個人身不由己地騰空而起,「啪」地摔在兩丈外的草地上,啃了一嘴泥,劍也脫手飛了出去。
「哎喲!」鹿清篤疼得齜牙咧嘴。
剩下的道士,每一個被他拍中的,都感覺一股大力湧來,身不由己地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長劍脫手,卻又沒受什麼重傷,只是渾身酸麻,一時爬不起來。
片刻之間,衝上來的十幾名弟子,倒了一地。
「這……這不可能!」張志光瞳孔驟縮。
他是全真教的二代弟子,武功比這些三代弟子高得多。他看到楊過輕描淡寫地破了劍陣,心中驚駭,卻也知道不能退。
「結'天罡北斗陣'!」他抽出長劍,和剩下的幾名精銳弟子,組成了一個更為嚴密的劍陣。
天罡北斗陣,是全真教的鎮派陣法,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七人合力,威力倍增。
七名道士各占方位,長劍齊出,劍光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朝楊過緩緩壓來。
楊過的眼神,微微凝重了幾分。
「這才像點樣子。」
他不再托大。
他足尖一點,身形在陣中穿梭,天羅地網勢的身法,被他催動到了極致。他看出了天罡北斗陣的玄妙——七人合力,首尾相顧,生生不息,單靠快,破不了。
「但這陣法,在我眼裡,也不是沒有破綻。」
他的道胎,在高速移動中,飛速推演著七人的站位、劍路、氣機流轉。
全真劍法、全真陣法,他在全真教時,就偷看了無數遍。此刻再看這天罡北斗陣,他一眼就看出了那個「生門」。
「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楊過在心中默數,「北斗陣的陣眼,在天權。」
他的身形,詭異地一轉,竟不閃不避,徑直朝著陣眼處的那名道士,欺身而入。
「不好!」那天權位的道士大驚,慌忙變招。
但楊過的速度太快。
他的手在那道士劍脊上輕輕一拍,「鐺」的一聲,長劍脫手;緊接著一掌,印在那道士的胸口,將他推出了陣外。
陣眼一破,天罡北斗陣頓時運轉不靈。
「砰、砰、砰——」
楊過趁勢遊走,三兩下,剩下的六名道士,也紛紛被他點倒。
「這……」張志光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天罡北斗陣,被一個少年單人獨劍(甚至連劍都沒用)給破了,驚駭得說不出話。
就在這時,一陣清冷的玉蜂振翅聲,忽然從墓中傳來。
「嗡——」
成群的玉蜂,從墓門裡湧出,在空中盤旋,將剩下的全真教弟子,團團圍住。
緊接著,一道白衣身影,從墓中飄然飛出。
小龍女。
她足尖點在墓門的橫樑上,白衣勝雪,清冷如仙。她的手中,握著一雙銀索金鈴,輕輕一振,玉蜂群便發出更密集的嗡鳴,在全真教弟子頭頂盤旋,隨時準備撲下。
有兩名不甘心的道士,趁她立足未穩,一左一右,挺劍刺向她的雙足。
小龍女頭也不回。
她手腕一抖,銀索金鈴如同靈蛇出洞,兩道銀影在半空中劃出道道弧線。
「鐺、鐺」兩聲脆響,那兩名道士只覺得手腕一麻,長劍便被金鈴纏住,一股陰柔的巧勁一絞,他們拿捏不住,長劍脫手,被銀索捲走。
緊接著,小龍女的身形在橫樑上輕輕一點,整個人飄然而下,足尖在那兩名道士肩頭一踩。
「砰、砰。」
兩人如遭重擊,齊齊跪倒在地,半身酸麻,動彈不得。
從頭到尾,她的白衣沒有沾上一絲塵土,神情也始終平靜如水。
「我古墓派,」她清冷的聲音,傳遍全場,「不主動惹事。」
「但也絕不怕事。」
被玉蜂包圍的全真教弟子,一個個臉色慘白,握劍的手都在發抖。
玉蜂的厲害,他們早有耳聞。被這麼一大群玉蜂圍住,一旦撲下,他們這些人,一個都跑不掉。
張志光的臉色,更是白得像紙。
他本以為,仗著人多,再加上天罡北斗陣,怎麼也能逼古墓派交出人來。可現在,他帶來的人倒了一地,自己和剩下的弟子又被玉蜂團團圍住,進退兩難。
楊過站在高台上,看著這群人,冷冷開口。
「現在,你們還要打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每一個被蒙蔽的全真教弟子臉上。
張志光咬著牙,看著滿地呻吟的同門,又看了看頭頂盤旋的玉蜂,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現在才明白,自己被趙志敬坑了。
古墓派哪裡是好捏的軟柿子?那個楊過的武功,深不可測;那個白衣女子的手段,更是詭異莫測。他們這二十來號人,在對方面前,竟連半點便宜都討不到。
更要命的是,他忽然意識到——從頭至尾,古墓派的人都沒有下殺手。那些倒下的同門,只是被點倒、震退,沒有一個受重傷。
反倒是他們,氣勢洶洶地打上門來,張口就要「拿人」。
這要是傳出去,理虧的,是他們全真教。
「撤……」張志光的底氣,徹底泄了。他剛想下令撤退,保住最後的顏面——
就在這僵持之際——
「住手!」
一聲蒼老而威嚴的斷喝,從山谷外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幾道身影,急匆匆地從山道上趕來。
為首的,是一個鶴髮童顏、面容清癯的老道。
長春子丘處機,到了。
他身後,跟著神色愧疚的郝大通,和面色慘白的甄志丙。山風拂動道袍,這位全真七子之一的老道,望著眼前滿地狼藉,眉頭緊鎖,腳步不由得又快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