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目錄頁> 第四十七章 師祖的囑託

第四十七章 師祖的囑託

2026-10-17 09:03:49 作者: 南廈書客

  靜室里,清香裊裊。

  老婦人依舊坐在那張蒲團上,閉目養神。

  「師父。」小龍女在門口,輕聲喚道。

  「進來吧。」老婦人沒有睜眼,聲音蒼老而平靜,「我知道你們要來。」

  楊過和小龍女對視一眼,心中都是一凜——這位老人的修為和洞見,果然深不可測。

  兩人走進靜室,在老婦人面前跪下。

  老婦人緩緩睜開眼,那雙清亮的眼睛,在兩人之間,緩緩轉了一圈。

  她的目光,最後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老婦人沒有驚訝,也沒有責備,只是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那一口氣,仿佛卸下了某種壓在心頭多年的東西。

  「龍兒,」她說,「你想好了?」

  「是。」小龍女點頭,「師父,我想和過兒,出去看看。」

  「我們不是背棄古墓,也不是一去不回。我們只是……出去歷練,見見世面。等想回來了,我們會回來。」

  老婦人沉默了片刻。

  「門規呢?」她問。

  「門規說,一生不得離開古墓。」小龍女的聲音很平靜,「但師父,弟子這幾日想明白了。」

  「祖師當年立這條規矩,是因為她自己走不出去。她的遺憾,不該成為我們所有人的牢籠。」

  「我不想,重複她的遺憾。」

  老婦人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好。」她緩緩點頭,「好一個'不重複她的遺憾'。」

  「龍兒,你比我想的,通透。」

  她又看向楊過。

  「你呢?」老婦人問,「你帶龍兒出去,可能護她周全?」

  楊過鄭重地叩首:「師祖,弟子可以保證。」

  「我楊過此生,必不負姑姑。無論走到哪裡,無論遇到什麼,我都會護著她,陪著她,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外面人心險惡,我替她擋;江湖風浪再大,我替她扛。」

  「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老婦人看著他,看了很久。

  她看他的眼神,看他的氣度,看他說話時那份不摻假的、沉穩的堅定。

  然後,她笑了。

  

  那是一種釋然的、了卻心愿的笑。

  「好。」她說,「我信你。」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牆邊,取下一個小小的、古樸的木盒。

  「這個,你們帶上。」她把木盒遞給楊過。

  楊過打開一看,裡面是一本薄薄的冊子,還有幾枚溫潤的玉牌。

  「這是我古墓派的信物。」老婦人說,「拿著這些玉牌,江湖上若有古墓派的舊人、祖師當年的故交,你們可以憑此相認。這些人雖大多隱居,但真遇到難處,或許能幫你們一把。」

  「這本冊子,是祖師晚年,在玉女心經之外,另創的一些精妙功夫,還有一些防身的、解毒的法門。我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傳人。你天賦異稟,又是個有情有義的,就交給你了。」

  楊過雙手接過,鄭重地收入懷中。

  「多謝師祖。」

  老婦人重新坐回蒲團,目光悠遠,似乎透過靜室的石壁,看到了很遠很遠的過去。

  「我跟了祖師一輩子。」她緩緩開口,「她的事,我比誰都清楚。」

  「祖師是我見過最聰明、也最驕傲的女子。她的武功,本不在王重陽之下;她的才情,更是世間少有。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偏偏在一個'情'字上,困了一輩子。」

  「她和王重陽,是相互欣賞的。華山論劍之後,王重陽曾在這活死人墓里住過,兩人切磋武藝,談經論道,本是極好的一對。」

  「可兩個人都太驕傲。」老婦人嘆了口氣,「一個不肯先開口,一個不肯先低頭。到最後,王重陽出墓建了全真,祖師賭氣,把這座墓改成了自己的道場,還創出克制全真的玉女心經。」

  「他們用武功,鬥了一輩子。」

  「可武功越高,心裡那道坎,就越過不去。」


  「祖師臨終前,握著我的手,說的最後一句話是——'若有來生,我不要做天下第一,我只想做個……能在他身邊的人。'」

  靜室里,一片安靜。

  小龍女的眼眶,微微泛紅。

  楊過也默然。他能想像,那個風華絕代的女子,在生命的盡頭,說出這句話時,是怎樣的遺憾。

  「所以,」老婦人看向楊過和小龍女,目光意味深長,「當我看到龍兒肯跟你走、你也肯帶她走的時候,我心裡,是真的替祖師高興。」

  「她沒做到的事,你們替她做到了。」

  「這比你們練成什麼樣的武功,都讓我欣慰。」

  楊過鄭重叩首:「師祖放心,我和姑姑,不會讓祖師的遺憾,再重演一遍。」

  「還有一件事。」老婦人的神色,鄭重起來。

  「你們這一出去,外面的世界,比你們想像的,要複雜、要兇險。」

  「過兒,」她看著楊過,「你身世特殊,背負著你父親的恩怨。你在全真教、在桃花島,都結下了因果。這些東西,不會因為你離開古墓,就消失。」

  「你要學會,在江湖上保護自己,也要保護龍兒。」

  「龍兒心思純,不懂識人。你要多擔待。」

  「弟子明白。」楊過說。

  老婦人看著他,話鋒一轉,又問起了武功:「你在墓里,把九陰真經和玉女心經都融會貫通了?」

  「是。」楊過也不隱瞞,「弟子還練過蛤蟆功、彈指神通、全真劍法。這些功夫,在我體內,已能融會貫通。」

  老婦人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你這孩子,身上的功夫,雜得很。」她緩緩道,「換作旁人,這麼多門彼此相剋的功夫,早就要走火入魔。你卻能融為一爐,這份天資,老身活了一輩子,也是頭一回見。」

  「但你要記住,」她正色道,「雜而不精,是大忌;萬法歸一,是大道。你如今雖能'歸一',卻還停留在'招式'的層面。真正的絕頂,是要忘掉招式,返璞歸真。」

  楊過心中一動,肅然受教:「弟子正有此感。這些日子,我隱隱覺得,自己遇到了一道坎。」

  「那就對了。」老婦人點頭,「這道坎,困在墓里是邁不過去的。你需要去外面,見天地、見眾生、見高手,在生死之間,去打磨、去突破。」

  「老身雖久居古墓,卻也知道,這天下之大,藏龍臥虎。北方有丐幫的降龍掌,大理有六脈神劍,西域有明教,少林更是武林泰斗。你若真有大志向,就該去會一會這些人。」

  楊過心中震撼——這位老人,足不出墓,卻對天下大勢瞭然於胸,果然是世外高人。

  「弟子謹記。」

  「龍兒,」老婦人又轉向小龍女,目光柔和,「你從小在墓里長大,不懂人心險惡。外面的人,不像過兒這樣真心待你。你要多一個心眼,萬事聽過兒的。」

  「還有,」老婦人的聲音輕了幾分,「你性子冷,不輕易信人,但一旦信了,便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這是你的好處,也是你的軟肋。莫要被人利用了。」

  「是,師父。」小龍女乖乖應道。

  老婦人看著兩個年輕人,目光在小龍女身上停留了許久。

  她撫養了小龍女二十年,看著她長大,教她武功,待她如親孫女。此刻,她要走了,老人的心裡,縱然通透,也難免有不舍。

  「龍兒,」老婦人伸出枯瘦的手,輕輕地,撫摸著小龍女的頭髮,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去吧。」

  「替師父,也替祖師,去看看這個世界。」

  「看看祖師……當年沒能看到的風景。」

  「如果……如果你們在外面累了,倦了,」老婦人的聲音,溫柔得像一個母親,「就回來。」

  「古墓的門,永遠為你們開著。」

  「師父——」小龍女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撲進老婦人懷裡,像個孩子一樣。

  老婦人輕輕拍著她的背,渾濁的眼睛裡,也泛起了淚光。

  「傻孩子,」她輕聲說,「哭什麼?又不是生離死別。」

  「師父只是……替你高興。」


  「你能走出這座墓,能找到一個真心待你的人,祖師若泉下有知,也會欣慰的。」

  楊過跪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又酸又暖。

  他對著老婦人,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師祖,」他說,「您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姑姑,也會常帶她回來看您。」

  老婦人點點頭,抬手,示意他們起來。

  「去吧。」她重新坐回蒲團,閉上了眼睛,「讓師父,一個人靜一靜。」

  楊過和小龍女,又行了一禮,輕手輕腳地退出了靜室。

  走出很遠,楊過回頭望了一眼那扇緊閉的石門。

  他知道,這一去,就真的是另一段人生了。

  而那位在古墓里守了一輩子的老人,用她的方式,成全了他們。

  小龍女也回頭望了一眼,輕聲問:「師父一個人在墓里,會不會孤單?」

  「師祖是真正看破了的人。」楊過握住她的手,「她在這座墓里,守著祖師,守著自己的道,並不覺得孤單。」

  「再說,我們會常回來看她的。」

  「而且,」楊過笑了笑,「等我們在外面的故事,講給她聽,她一定會高興的。」

  小龍女這才釋然地點了點頭。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