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鍊氣一層後的第二日，林道醒得比往常早一些。
窗外天色剛亮，他沒有急著起床，而是在床上坐了一會兒，按照《雷元訣》的方法收斂心神。丹田裡那點極淡的酥麻感仍在，只是比昨日初成時安靜許多。他重新運轉了一遍第一層最基礎的周天，速度依舊算不上快，卻已經不會像第一次那樣每走一段都擔心下一步會散掉。
一遍結束，林道睜開眼。
法力還是很少。
少得他若不專門去感受，平日幾乎察覺不到。
不過它確實比昨日最初那孤零零的一縷稍穩了一些。
林道洗漱完，換上宗門衣物，又看了一眼柜子。黑匣仍壓在最底下，黑色玉牌也繼續留在裡面。他沒有取出來，只把《雷元訣》和身份木牌帶在身上，出了門。
剛走到院外，昨天來傳話的年輕弟子正好從石路另一頭過來，見到林道後說道：「許師叔那邊已經把你鍊氣一層的記錄錄進名冊了，讓你今日先去事務房領新弟子的基礎月例。」
林道問：「在哪？」
對方給他指了路，又道：「領完別亂跑，周師兄下午還等你練法力控制。」
林道點頭道謝。
事務房離新弟子院不遠，林道過去時，裡面已有幾名弟子在排隊。有人交冊子，有人取東西，還有兩人正在櫃檯另一邊核對一疊木牌。輪到林道後，負責事務的弟子接過身份牌看了一眼，又翻了翻名冊。
「林道，鍊氣一層，新入門。」
他在名字旁做了個記號，從柜子里取出一個小布袋和幾樣普通用物，一併推到林道面前：「新弟子基礎月例。以後按規矩來領。」
林道先接過布袋。
入手不重。
裡面有幾塊硬物輕輕碰在一起。
他解開袋口，倒出一塊來看。
那是一塊比拇指稍大的半透明石頭，顏色偏淡青白，邊角並不規則，看上去甚至不如村里一些打磨過的玉石精緻。可握在手中時，卻有一股很輕的清涼感透進掌心。
「這是靈石？」林道問。
「低階靈石。」那弟子道。
林道翻過來看了兩眼，又用指甲輕輕敲了一下。
「別摔。」對方提醒了一句，「碎了不至於馬上廢，但也沒必要拿它試硬不硬。」
林道立刻停手：「這個怎麼用？」
「修煉時可以從裡面牽引靈氣，比直接從外面吸納容易一些。法力消耗了，也能借它恢復得更快。」那弟子看他一副第一次見的樣子，又補了一句，「修仙者之間買些東西，也常用靈石。凡人的銀錢，買普通東西還行，修煉用的東西大多不認那個。」
林道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石頭：「用了會少？」
那弟子抬眼：「不然你以為能一直用？」
「裡面靈氣吸掉，靈石自然就廢了。」
林道點點頭，把那塊靈石重新放回小布袋，袋口系得比剛才還緊。
櫃檯另一邊正有人交一張寫滿字的紙，一個負責記錄的弟子在冊子上添了幾筆。林道多看了一眼，問：「那是在領宗門功績？」
「功績不是領的，是記的。」負責月例的弟子道，「做宗門雜務、完成任務、交些宗門需要的東西，都能記功績。你現在剛鍊氣一層，先學好基礎，別急著接任務。」
林道應了一聲。
他本來也沒準備現在出去折騰。
從事務房出來後，布袋被他收進衣內。碎銀和銅錢他一路帶了很久，靈石卻完全是另一回事。分量不大，模樣也不算稀奇，可剛才那名弟子說起它的語氣，顯然比說普通銀錢認真得多。
下午，林道準時到了靜室。
周師兄已經在裡面等著，見他進來先問：「月例領了？」
「領了。」
「靈石看過了？」
「看過。」
「捨得用嗎？」
林道頓了頓：「如果不用也能修煉，為什麼現在就用？」
周師兄看了他一眼：「先坐。」
林道在蒲團上坐好。
周師兄道：「引氣成功只是第一步。修煉功法時，法力只需要順著固定路線走。可以後真要施術，法力不能只會沿原路轉圈。」
「今天練控制。」
林道問：「怎麼練？」
「把丹田裡的法力引出來，沿經脈送到右手。先到手腕，再到食指。到了以後停住，最後完整收回。」
聽起來並不複雜。
真正開始以後，林道才發現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按照《雷元訣》調動丹田中那點法力，前半段還算順利，可剛運行到手臂，法力便習慣性地往功法原本的路線走。林道試圖讓它拐向手腕，結果只讓那股酥麻感在手臂里晃了一下，很快又散回熟悉的經脈。
第二次稍好。
法力勉強到了手腕，卻怎麼也送不到食指。
第三次終於抵達指尖，林道剛想讓它停住，那一點酥麻便像踩空一樣滑了過去，轉瞬散回手掌。
林道睜眼：「它不聽。」
「不是它不聽，是你還不會使。」周師兄道，「功法是教法力在該走的地方走。真正用法力，是讓它去你要它去的地方。兩回事。」
林道重新閉眼。
這一次，他只把目標放在手腕。
一點點送。
一點點停。
練了幾次後，手腕處的酥麻感總算能短暫停住，可再往前仍然容易散掉。
連續嘗試十餘次，林道漸漸感覺丹田裡的那點回應變弱了。最開始還清楚的酥麻感，現在已經淡得需要專門去找。
他停下來問：「法力是不是快沒了？」
「這就感覺出來了？」周師兄點頭，「你現在法力本來就少，練幾次就空很正常。」
「用完以後呢？」
「重新修煉，吸納靈氣，慢慢恢復。」周師兄伸手，「把今天領的靈石拿一塊出來。」
林道從小布袋裡取出一塊，遞過去。
周師兄卻沒接：「自己握著。」
林道將靈石握在掌心。
「按《雷元訣》的方法感應。」周師兄道，「別急著吸。」
林道收斂心神。
最初只是掌心微涼，片刻以後，他才察覺到不同。平日散在四周的天地靈氣像薄霧，想捕捉需要耐心，而靈石內部卻像壓著一小團更集中的東西，安靜，卻很清楚。
他試著從裡面牽出極少一絲。
那股靈氣離開靈石後，本身並沒有任何酥麻雷意。直到被《雷元訣》引入體內，沿經脈運行並逐漸煉化，才開始出現熟悉的細微麻感。
林道睜眼：「靈石里的不是雷靈氣。」
「普通低階靈石，本來就是較為純淨的天地靈氣。」周師兄道，「進了你身體，經你的功法和靈根煉化以後，才是你的雷屬法力。」
林道又看了一眼手中的靈石。
表面幾乎看不出變化。
「如果法力用完，用這個恢復會快？」
「會。」
「那不用它，也能恢復？」
「當然。」
林道把靈石重新裝回袋裡。
周師兄看見他的動作：「不再試一點？」
「基礎練習而已，慢些也能恢復。」
「倒會省。」
林道繫緊袋口：「它不是用一塊少一塊嗎？」
周師兄一時沒接話，最後只道：「你以後大概餓不死。」
接下來的幾日，林道的生活漸漸固定下來。
清晨自己在房中運轉《雷元訣》，飯後去靜室練法力控制，中午正常吃飯，晚上再修煉一陣。他沒有因為第一日引氣成功就整夜打坐，周師兄說剛開始經脈還不適合連續長時間運行，他便按要求控制時辰。
同院另外幾名新弟子也在各自忙著啟蒙。
有一個比林道小些的少年在飯堂碰見他，忍不住問：「你感應到靈氣了嗎？」
林道只道：「有一點，周師兄讓我先練穩。」
對方便開始說自己昨天坐了大半日，只覺得腿麻。林道聽著有些熟悉，沒有告訴他自己第一日便已經進了鍊氣一層，只說：「別把腿麻當靈氣。」
那少年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林道低頭吃飯：「猜的。」
三日過去，林道對天地靈氣的感應已經比最初熟悉許多。現在入靜以後，不需要再坐上一個多時辰才找到感覺；第一層周天也逐漸順暢起來，丹田中的法力雖然依舊不多，卻不再只是當初那一點幾乎難以確認的微弱回應。
控制練習也慢慢有了變化。
最初法力到手腕便會跑偏，後來可以送到掌心，再後來終於能一次次抵達食指。真正難的是讓它停住。法力像一股極細的水流，稍一松神便從想停的位置滑開。
期間有一次，他連續練得太久，丹田裡的法力幾乎耗空。那種感覺並不疼，只像身體某處忽然空了一塊，精神也稍稍疲倦。周師兄讓他停下，重新修煉恢復，林道沒有動小布袋裡的靈石。
能慢慢恢復，就沒必要燒資源。
第四日傍晚，周師兄再次檢查。
「送到右手食指。」
林道閉上眼。
丹田裡的法力被緩緩引出，順著已經熟悉不少的經脈進入右臂。那股細微酥麻一路向前，經過手腕，越過掌心，最後抵達食指。
指尖輕輕一麻。
林道沒有繼續往外推。
他把注意力落在那一點上。
一息。
兩息。
三息。
法力沒有滑開。
直到周師兄說「收」，林道才一點點讓它退回原路，重新歸入丹田。
「再來一次。」
林道照做。
第二次比第一次更快。
同樣停住數息，又完整收回。
石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周師兄這次沒再指出哪裡不對，只點了點頭：「行了。」
林道睜開眼：「什麼行了？」
「法力勉強能聽你使喚了。」周師兄站起身，拍去衣擺上沾的一點灰，「繼續只練這個，意義不大。」
林道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右手。
指尖沒有光，也沒有雷弧，看上去與幾日前沒有任何區別。
可剛才那一縷法力，確確實實停在了他想讓它停的位置。
周師兄已經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他一眼。
「明日起，去術法啟蒙。」
「該學第一門術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