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記今天是周六。」
一連換了幾家網吧，一個位置都沒有，全是學生，李嚴愁眉不展，扭頭見楊川盯著網吧的招牌發呆。
「川子，你說句話啊。」
楊川摸著下巴：「我倒是有個辦法，就是在考慮要不要這麼做。」
「別賣關子了，快說說看。」
楊川嘆氣：「看著這些祖國的花朵因為沉迷網絡而荒廢學業、將來甚至誤入歧途，我良心不安，作為熱心市民，你說我們要不要向上反映。」
「我靠！」李嚴大為震撼：「怪不得初中能想出騙我用蕁麻擦屁股的損招，你小子是真他娘的畜生。」
「誰讓那會兒你說要把我的名字寫褲衩上，放個屁崩死我。」楊川翻了個白眼：「你就說這主意行不行吧。」
「行，必須行，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網吧這種充滿骯髒誘惑的地方，就該讓我等老前輩親自鎮壓，桀桀桀。」
李嚴說的大義凜然，扭頭問：「道友，此等正義之舉，你去還是我去。」
「你去吧，頭還有點暈，不想動。」
李嚴不再多說，衝進一家小賣鋪，等他回來時，前後腳的功夫，十幾個小學生罵罵咧咧的從網吧跑出來。
要不說作案者都喜歡返回案發現場呢，李嚴此刻終於體會到那種病態的心理快感。
他邁著囂張的八字步走進網吧，滿臉無辜的問老闆。
「今天咋沒什麼人，電腦壞了？」
網吧老闆拉著張驢臉：「別提了，剛接到電話，不知道被哪個傻逼舉報了，遭瘟的玩意兒，祝他老婆一胎生八個帶把的，膚色不一，各個都不是他的種。」
李嚴聽完臉都綠了。
「那他老婆是真牛逼呀。」楊川默默地補刀。
你哪頭的……李嚴怒目而視。
這年頭上網還算便宜，一塊錢一小時。
楊川挑了台電腦，卻見鍵盤縫隙里塞滿零食碎屑，滑鼠墊被磨得發亮，再看顯示器，米白色的外殼，圓滾滾的大屁股，屏幕上的模糊倒影，這些記憶中的場景，頃刻間將他拽回當前時代。
爺的青春回來啦。
李嚴此刻已回味過來，見楊川將鍵盤翻了個面在桌子上磕灰，狐疑道：「你剛才是不是故意讓我去打電話的。」
「懷疑我？」楊川停下動作，擺出一臉受傷的神情：「郝亮砸的多用力你沒看到麼？我把你當兄弟，你居然懷疑我？」
「我不是那個意思。」
「今天網費你出。」
「操，你能不能要點逼臉！」李嚴鬱悶，為自己本就不多的零花錢哀悼。
「咱們玩魔獸還是CS？」
「我查點資料，你自己先玩吧。」楊川又不是真來打遊戲的，這年頭的遊戲也沒啥意思，他還是喜歡畫質高的。
不如等以後自己賺錢了投資3A。
上輩子玩很多遊戲時他就想過，要是故事背景換成山海經該有多爽。
比如方舟，塞爾達，流放者柯南，怪物獵人之類，加入山海經中的異獸，龍伯、九嬰、饕餮、燭龍...
中式洪荒美學直接爆殺！
至於遊戲賺錢與否，開什麼玩笑，不賺錢又如何，做出來自己玩不可以？
重生的我享受享受怎麼啦！
聽到查資料李嚴來了精神，挺著一張大油臉湊過來：「什麼資料，兄弟之間是不是應該分享一下。」
都說色即是空，空即是色，18歲的少年是有空就色啊......楊川把他推回去。
「咱能不能正常點，假期這段時間，我打算找些賺錢的路子。」
「賺錢？川子，難不成叔叔阿姨終於發現你不是他們親生的崽了？」
「滾啊！」
「那你怎麼突然想賺錢？」
「你還年輕，不懂！」楊川眼神滄桑，語氣飄忽：「有些事情只有親身體驗過，才會明白錢對男人而言有多重要。」
靠，又來了，不裝是不是會死，李嚴撇撇嘴：「誰說我不知道錢的重要性，郝亮家有電腦，隨時可以玩，而我為了上網被人罵傻逼。」
「還替人家養八個孩子。」楊川穩穩接住，不會讓任何一句話掉地上。
「媽的，還說，都怪你！」李嚴不想理他，扭頭將注意力回到遊戲上。
楊川則盯著顯示器，滑鼠滾輪快速滑動，屏幕上的新聞消息也不斷刷新。
老司機都知道，網吧人少有個好處，沒人下愛情動作大片，網速飛快。
2007年的中國商業版圖，在他眼裡，一片蠻荒，卻遍地黃金。
那些未來叱吒風雲的商業巨鱷，要麼才剛剛冒頭，要麼還完全沒影。
股市更是驚心動魄，A股剛經歷5.30大跌，緊接著在六月強勢反彈，直奔歷史巔峰，股民為之瘋狂。
房地產高歌猛進，所有人都堅信房價只漲不跌。
阿里淘寶成立4年，幹得如日中天，對外公布將在11月於香江上市。
騰訊憑藉QQ壟斷社交，用戶超5億，靠遊戲和增值服務賺得盆滿缽滿。
百度在搜索領域一家獨大，上市 2年，市值節節攀升，GG位賣到飛起，在國內網際網路中排行老二。
「......」
楊川深吸一口氣，開始分析，發現有很多方向可供自己選擇，且都大有錢途。
毫不誇張地講，回到2007年的自己手裡捏著一把王炸。
但唯獨缺少啟動資金。
當務之急是怎麼搞第一筆錢？
雖然上輩子見過也用過一些灰色玩法，可那都是網際網路時代全面來臨後的套路，現在連對應的平台都不存在，空有一身經驗，卻無處施展。
他繼續思索。
搞電商，入駐淘寶當賣家？
本金在哪裡，沒錢怎麼拿貨？至於一件代發，那是幾年後的事情。
要不去股市轉轉？
可還是那句話，本金何在？小打小鬧也賺不到多少錢，而且這都07年了，股市就是個火藥桶，這時進去太危險。
他瞥了眼李嚴在玩的遊戲，外掛腳本似乎可行。
但自己沒那開發技術，且現在下場太晚，風險遠大於收益，稍有不慎就會踩線。
他犯不著為了第一筆錢賭上未來。
楊川腦海里閃過一個個念頭，又被迅速否決。現在急需一個低成本，低風險，高回報的項目。
同時滿足三個選項，聽上去像天方夜譚，還不如去翻刑法來的靠譜。
他在心中自嘲，隨著滾輪滑動，一則新聞驟然引起他的注意。
【經濟觀察報：面對阿里的強勢進攻，eBay市場占有率進一步萎靡，不日或將全面退出中國市場！】
楊川上輩子多次創業，折騰近十年，起起伏伏，最後靠外貿起家。
他很清楚eBay在2007年開始轉型跨境電商，但因各種問題進展緩慢，不溫不火，幾年後才走上正軌。
現在跨境電商對許多人來講還是個新概念，國內做傳統外貿的大有人在，但懂跨境的人屈指可數。
楊川有了主意。
懂的人少好啊，懂的人越少，畫的大餅才越香。
世人都在搶看得見的利，而聰明人則在賺看不見的錢。
信息差，是世界上最暴利的生意。
趁著跨境電商還沒成型、信息極度不對稱、老闆和小白都好忽悠，eBay自己也在摸索階段，靠信息差就能賺爆。
這輩子做跨境？
開什麼玩笑，跨境狗都不做。
他要吃完上家吃下家，要做這個年代的跨境教父、行業明燈！
......
從網吧出來已是下午五點。
李嚴一晚沒睡，現在頂不住了，哈欠連天，問：「找到賺錢路子沒？」
楊川頷首：「那是自然，如果一切順利，整個大學期間或許我都不需要父母掏錢。」
「真的假的？」李嚴驚訝，高中畢業生懂個錘錘，這年紀誰不是靠父母養。
唯一能想到的賺錢方式，撐死就是發傳單賣苦力，賺的還不夠自己吃的。
「咱們可是兄弟，我騙誰都不會騙你。」說完，楊川隨口打聽：「對了，你大學一個月會有多少生活費？」
「我媽說一個月給我800。」
「少，太少。」
「800還少？我算了下，省著點一個月600就夠了。」
楊川搖搖頭：「800哪裡夠，你不談女朋友？難不成大學期間你要當法海？」
「和法海有什麼關係？」李嚴眨了眨眼睛。
「法海無鞭。」
「哥，你簡直是個天才。」李嚴崇拜的看向自己的好兄弟。
「低調。」楊川擺擺手，接著說：「談女朋友後一周至少得下一次館子吧，還要看電影，逛商場。情人節，七夕，生日，聖誕....各種各樣的節日你都得送禮物，一個月800遠遠不夠。」
他乘勝追擊：「你也不想上大學後開房錢都掏不出，被女朋友嫌棄，然後給你生八個吧。」
「你大爺的，能不能不提這事。」李嚴臉一黑，轉而又道：「我爸說只要我在大學找到女朋友，他會給我額外贊助。」
我討厭除自己外的任何有錢人...楊川心裡腹誹。
他上輩子生活費就不高，大一單身還勉強，大二交了女朋友，生活水平直線下滑。
「李嚴，我瞧不起你，這種錢還得叔叔阿姨替你買單，你的良心不會痛麼？想想你爸媽日漸花白的頭髮，你這是在啃老，這是巨嬰行為！」
「沒有啊。」李嚴打斷：「我爸媽頭髮都挺黑的，我家祖傳發質好。」
楊川差點噎死：「這是重點麼？」
李嚴陷入沉默，覺得好兄弟講的蠻有道理，心裡莫名羞愧。
是啊，爸媽年紀大了，如果自己能賺到學費，不僅自己用起來沒有任何心理負擔，爸媽說出去也有面子。
「那你說咋辦。」
楊川欣慰道：「我這裡有門路，投點錢，賺到分你，保管你整個大學吃香喝辣，別說一個女朋友，只要你的腰子頂得住，十個都行。」
他雖然打算靠信息差做無本買賣，但還是需要一筆啟動資金。
聽到要錢，李嚴瞬間清醒，一臉警惕地盯著他。
「又借？」
「啥？又，我之前欠你的？」楊川皺眉，形勢貌似超出他的預測。
「不然呢，靠，你丫不會是忘了吧，上個月我才借你這個數。」李嚴伸出右手，五指展開。
楊川遲疑，試探道：「五...五百？」
李嚴雙眉一挑：「你要還我五百？也不是不行。」
「懂了，說多了，是五塊。」
「什麼五塊，是五十，靠，你小子是不是想賴帳！」
楊川心道還以為有多少，信誓旦旦的打起包票：「才五十而已，小意思，放心下次一定還，都戟把哥們。」
李嚴半信半疑。
楊川繼續蠱惑：「怎麼樣，要不要參股？想想日漸蒼老的父母，想想你的女朋友，你也不想女朋友嫌因為你沒錢和其他人開房吧。」
「我還沒女朋友。」
「以後總會有的。」
李嚴猶豫片刻：「你真確定能賺錢。」
「包的，虧了雙倍賠你。」
「好吧，再信你一次，我投了。」李嚴總算下定決心。
楊川問：「那你準備投多少。」
「能不能先幫我墊著，我現在沒錢。」李嚴眼神躲閃，撓了撓後腦勺。
說半天你特麼也想空手套白狼啊…楊川差點沒忍住給他一腳，沒錢你說個屁，浪費感情，他扭頭就走。
李嚴忙追上來，道：「我真沒錢，要不咱們暑假期間去工廠找個班上吧。」
楊川頭也不回：「上班是不可能上班的，你知道上班的縮寫是什麼嗎？」
李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