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川騎著老媽心愛的小電驢，目標直指君瀾婚紗廠。
廠子位於城區東郊，常見的水泥廠房結構，看上去有一段歲月，大門前沒什麼人進出。
這種小廠子通常沒有保安，老闆捨不得花錢，因此顯得格外寒酸。
來到廠門口，楊川正要進去，李嚴的電話打了過來。
他將小電驢停在路旁的老槐樹下，抹了把臉上的汗，用駕校的宣傳單呼呼扇風：「有事？」
「川子，出來玩啊。」
「沒空。」
「我請客，麻辣小龍蝦。」
當下小龍蝦在網上的口碑很差，遠不如後世那麼火爆，可老家這邊因為靠小龍蝦出口歐美賺外匯，所以民眾對小龍蝦沒有那麼抵制，銷量尚可。
楊川回憶著小龍蝦的味道：「今天沒空，明天怎麼樣？」
「不行，很重要的事情，必須今天當面講。」
「那好，你來找我吧。」
「你在哪？位置說一下。」
「君瀾婚紗廠。」
「婚紗廠？你去那地方幹什麼，家裡有親戚結婚？」
「不是，搞錢。」
「我擦，川…呸，瞧我這張嘴，義父，等等我，我打車過去，十分鐘。」
楊川：「......」
十分鐘不到，李嚴從計程車下來，見楊川在老槐樹下玩手機，他握著根老冰棍，弓著腰，舔著臉，小跑過來。
「義父，熱不熱，我給你帶的雪糕，快嘗嘗，都要化了。」
楊川接過老冰棍嗦兩口：「你身上有故人之姿，去考公吧，前途無量。」
「啊？」李嚴滿頭問號，卻也顧不得問，他現在特好奇楊川來婚紗廠怎麼賺錢，又不知如何開口。
楊川瞥了他一眼：「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待會兒別說話，否則下次不帶你。」
「好嘞。」李嚴做了個拉鏈閉嘴的動作。
進入廠區，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直走左拐，來到一間不大的辦公室前。
門半掩著，透過縫隙，能看到房頂一台老式吊扇有氣無力地轉動，正對門的牆上掛著十幾套各類款式成品婚紗。
此時屋內辦公桌後站著個三十來歲的短髮女人，正指著面前中年婦女的鼻子訓斥，聲音很尖，中年婦女比較沉默，只偶爾爭辯兩句。
帶路的工作人員敲門而入，那短髮女人瞥見兩個毛頭小子跟著進來，眼皮都沒抬一下，繼續訓斥中年婦女。
中年婦女注意到身後的動靜，回頭瞅了眼，面上閃過一絲詫異。
李嚴盯著中年婦女細細打量，猛地瞪大眼睛，用指頭戳了戳楊川。
楊川問：「咋了。」
「好像是程雪她媽。」李嚴小聲回答。
程雪，兩人的同班同學，與蘇晚晚關係極好....楊川腦海中閃過一些記憶，貌似這姑娘成績不錯，也考上了洪大。
中年婦女很快離開辦公室，那短髮女人略過看上去毛毛躁躁的李嚴，上下打量楊川一眼。
「找誰？」
「你好，我是來看婚紗的，如果合適想訂一批。」楊川禮貌地說。
「訂婚紗？」女人審視的目光落在楊川和李嚴兩張年輕的臉上，緊接著揉了揉眉心，她現在心情很差。
「我們這是工廠，一單少說幾十件起訂，不是街頭巷尾照相館拍照租一套那種。」
「我知道。」楊川聽出她言語間的輕視，毫不在意道：「我就是來訂的，想看看你們的工廠和樣品。」
女人不輕不重的嗯一聲，扭頭朝裡屋喊：「小趙，出來！」
很快一個年輕人走出，二十多歲，穿著件白T恤，臉上有些拘謹：「劉姐，怎麼了？」
「這兩位說要訂婚紗，你帶他們看看。」劉姐說著拿起手機低頭玩起來。
小趙愣了一下，看向楊川和李嚴，笑容真誠道：「兩位，這邊請，我帶你們參觀一下廠子和樣品。」
說完前面帶路，穿過走廊，進入工作區。
李嚴拽了拽楊川的袖子，偷偷摸摸倒：「那姓劉的女人明顯看我們年輕瞧不上，要不咱們換一家吧？」
楊川正色道：「換什麼，我是來看產品的，圖一個物美價廉，最後做主的也不是她，她算個什麼東西。」
車間裡兩條生產線只有一條被啟動，幾個四十來歲的女工正埋頭苦幹。
一路走來，小趙講得很細緻。
從婚紗的不同版型，具體用料和工藝，到一天能出多少件。
「我們廠規模不算大，優點是工序全，基本都能自己做，裁剪，釘珠，手工縫邊…產能方面，生產線全開日產貨一百件，加班加點能沖一百三十件。」
小趙指著牆角工作檯上一排做好的婚紗：「這些都是去年熱賣的樣品，可以看看。」
楊川點了點頭，靠近觀察，不時開口詢問，面料，針腳，肩帶承受力，珠片的工藝。
李嚴站在旁邊，覺得自己有些多餘。
雙層紗，魚骨撐，珠繡密度，一系列的詞彙灌入腦海，他不懂，但他能看出楊川問得很專業，小趙回答得也頭頭是道。
楊川啥時候這麼牛逼了....他有些難以置信。
半小時左右，轉完整個車間，小趙說：「小楊總，該看的都看了，還有哪些地方不太清楚，儘管問。」
楊川正要開口，不遠處再次傳來一陣訓斥聲。
還是那位劉姐。
這次她站在多名員工面前，大聲說著什麼，承受最大火力輸出的依舊是程雪的母親。
楊川聽了兩句，大體明白這位劉姐在找茬想扣工資，扭頭看向身側：「趙哥，前面咋回事。」
小趙尷尬的站在原地，劉姐是老闆親戚，新來想拿人開刀立威，大家為了錢只能當沒看見。
就在他想著如何解釋之際，一個穿著深色短袖，手拿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從門口走進來。
劉姐見狀，聲音小了許多，揮揮手示意員工繼續幹活。
程雪母親往回走，路過楊川三人身邊時，腳下一頓。
方才在辦公室她就覺得楊川的模樣有些面熟，現在終於想起來了。
以前開家長見過這孩子他爸，長得老帥了，當然，這不是重點。
楊川繼承了他爸的優點，模樣好，個子高，成績在班級也常年穩居上游，好幾次開家長會時她都見過對方。
可他一個高中生怎麼會來這種地方...程雪母親心中滿是好奇。
楊川注意到她的目光，笑著點了點頭，喊了句阿姨好，算是打過招呼。
此時，那中年男人已經走到跟前。
「小楊總，這是我們工廠的老闆，姓陳。」小趙立刻介紹，隨後朝自己老闆簡單說明二人的來意。
陳家興這幾天都在外面拉訂單，進展不順，碰了一鼻子灰，一進門看見楊川二人，先是怔了一下。
聽到小趙的介紹後，心裡有些犯嘀咕，兩個毛頭小子，穿的普通，看著也不像來談生意的主兒。
但他做生意的年頭長了，知道人不可貌相，還是耐著性子，堆起笑臉：「小楊總年少有為啊，打算訂婚紗，我們進去細聊。」
邊說著將二人引進接待室。
姓劉的女人不知何時湊了過來，手裡拿著幾瓶礦泉水，笑眯眯的遞給楊川和李嚴。
幾人開始聊訂單的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