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楊傳川回鄉看望爺爺奶奶之際。
李嚴也將頭髮梳成大人模樣,去參加班級聚會。
聚會地點位於夜宵城,不過群里約定在校門口集合。
李嚴趕到時,班長趙思彤正用手機挨個聯繫同學,等到約定時間後,開始點名,除了楊川,其他人都到了。
趙思彤看向李嚴:「楊川真不來麼,要不你再問一下?」
「阿嚏。」李嚴打了個噴嚏:「楊川來不了,在鄉下陪爺爺奶奶。」
趙思彤不再強求。
人群中的沈夢瑤不相信這個理由,她認為楊川一定是南下賺錢虧麻了,擔心丟人,所以不敢來參加同學聚會。
一念至此,她將目光轉向戴著耳機安安靜靜聽歌的蘇晚晚。
前些天蘇晚晚在商場威脅自己的事情,她可沒忘記,心裡開始琢磨待會兒該怎麼讓對方出醜。
眼見人到齊,趙思彤揮手:「行,同學們,我們出發吧。」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殺向夜宵城,來到預定的餐廳,在服務員的引導下進入包廂。
包廂挺大,裡面擺著兩個大圓桌。
對於大多數學生而言,受限於資金,此前與朋友聚餐能選擇的場所,不過是大排檔,路邊攤之類。
即便有機會進入包廂,也多是由父母輩的人做東請客。
可這次不同,飯店是他們親自選的,包廂是他們自己訂的。
這種權力的轉移,讓他們首次體會到當大人的感覺。
因此現場學生們的情緒,或多或少都有些亢奮。
有人搶著看菜單,有人假裝熟練地報菜名,有人偷偷算錢又怕被看出來。
鬨笑聲中,菜一盤接一盤地端上桌。
轉盤轉得很慢,誰都不太好意思先動筷子,直到有人大喊一聲,開吃!
幾十雙筷子才同時伸出去,叮噹作響。
有男學生喝了點酒,包廂的氛圍讓他上頭,看了眼自己暗戀的姑娘,借著這股勁兒,舉起杯子,站起來,想抓住最後的時機說點什麼,憋了半天:「我喜……」
那姑娘也抬眸看向他,他當即退縮:「喜……希望……大家吃好喝好。」
「哈哈哈。」眾人笑得前仰後合,紛紛打趣。
這時,郝亮咳嗽一聲,將大家的注意力吸引過去。
他的頭髮用啫喱水梳得整齊,手腕上那塊表在燈光下反著光。
因為經常跟著父母吃席,他對類似場合早已習慣。
「各位同學,」郝亮拿杯子:「今天大家歡聚一堂,機會難得,在此,我有些話想簡單地對大家說,高中三年...巴拉巴拉...我爸常說,人生好似一場宴席,聚散終有時。所以今天這杯酒,我祝大家前程似錦,也敬我們逝去的青春。」
一番話講了五分鐘,抑揚頓挫,顯然是早有準備。
郝亮意猶未盡地停下,靜等掌聲。
掌聲響了,稀稀落落,都是以前跟在他屁股後面混的幾人,還有沈夢瑤。
至於其他同學,要麼交頭接耳,要麼低頭玩手機。
這讓郝亮覺得丟面子,下不來台,在他預想中,同學們聽到他這番發言,一定會熱情鼓掌。
李嚴從涼菜上桌後就沒抬過頭。
他面前的骨頭已經堆成小山,手裡還攥著半根沒啃完的雞翅。
郝亮的目光掃過,落在他身上。
他儘量保持微笑,語氣卻有點生硬:「李嚴,中午沒吃飯?不會是空著肚子來的吧。」
李嚴埋頭干肉,頭也不抬,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
「我在說話呢,你好歹停一下。」郝亮把杯子放下:「李嚴,你要是對我有意見,借這個機會,儘管說。」
李嚴咽下嘴裡的東西,抬起頭。
「我對你沒意見,你說的話我都聽著,你爸說人生是宴席,我覺得很有水平,可宴席不就是讓人吃飯的嗎?我吃我的,你講你的,大家互不干擾,有什麼問題?」
他邊說著,又伸筷子去夾排骨。
「不過你既然誠心誠意地發問,那我就說說吧,我覺得你說話挺好玩的,什麼叫敬我們逝去的青春?大哥,我還沒滿十八歲,大好青春,談什麼逝去,你想逝去別拉著我,我還沒活夠呢。」
「撲哧。」蘇晚晚被逗笑了,她這一笑,包廂里不少人也跟著樂呵。
說到底,大家是交錢過來吃飯的,是同學,是平等關係,這裡沒有上下級,沒有成年人世界裡的人情攀附。
郝亮將屬於成年人飯局的邏輯用在當下,想通過發言來凸顯自我,只能說選錯了地方。
裝給誰看,都特麼十八歲,天老大我老二,誰愛聽你逼逼叨叨。
郝亮臉色一陣白,一陣紅,急火攻心,找補:「雖然我和楊川不對付,但這和你沒關係,你沒必要故意跟我作對。」
「再次強調,我沒跟你作對,我全程安分吃東西,沒招惹任何人,是你先找我麻煩的。」李嚴放下筷子,表情嚴肅。
「其次,你不用特意提楊川,楊川壓根不在乎你,就我了解的情況,你倆完全不是一個檔次,也沒有任何可比性。」
你和楊川相比就是一坨,我兄弟隨手就是一百萬訂單,你還得靠父母裝逼,你算個戟把....李嚴在心裡補充。
郝亮咬著牙,就要發火。
沈夢瑤起身圓場:「好啦,打住,大家都是同學,別鬧得太難看。」
說話間她目光流轉,看向蘇晚晚所在的位置:「蘇同學,前幾天聽你說楊川去鵬城時找你借過錢,也不知道結果如何,挺好奇,和大夥分享一下唄。」
「具體的我不清楚,也沒問。」蘇晚晚面無表情地瞟了她一眼:「但我借給楊川一萬五,他還我三萬五,多給了兩萬,我沒想要,他硬塞給我。」
此言一出,包廂內像是被按下暫停鍵。
「多少,兩萬?」
不說兩萬,對現場的學生來講,兩千都是遙不可及的數字,那可是不少父母一個月的工資。
楊川就這麼給蘇晚晚了,那他本人賺了多少?
沈夢瑤愣住,這個答案和她設想的不一樣啊。
不對,蘇晚晚在騙人,楊川眼高手低,流氓一個,怎麼可能真賺到錢。
沒錯,蘇晚晚一定是在騙人,她擔心丟臉,故意說假話,撐面子。
她迅速說服自己,故作疑惑:「不對啊,既然楊川同學賺到錢了,怎麼不來參加這次的同學會,難不成是擔心我們找他借,或者他實際虧了,不敢來。」
李嚴盯著她,像在看一個自以為是的傻逼。
若不是楊川告訴他不要對外透露訂單的事,他能懟到沈夢瑤無地自容。
媽的,不能裝逼的感覺好難受。
不對呀,貌似要裝主角也輪不到自己,這麼一想,李嚴更難受了。
「夢瑤說的不無道理,蘇同學,你這樣做犧牲有些大啊,他一個大老爺們虧了錢不敢見人,讓你替他遮掩,嘖,這種事情我是做不出來,丟人。」郝亮陰陽怪氣地附和。
包廂內,同學議論紛紛,覺得他言之有理。
根本原因是他們不敢相信一個高三畢業生,拿著一萬五出去一趟,真能賺到大錢。
同樣的年齡,憑啥我還在找爸媽要錢,你卻這麼牛逼。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李嚴嘴唇蠕動,又拼命壓制開口解釋的欲望。
現場還有一個人對楊川賺錢一事深信不疑,那就是程雪。
她記得那天老媽下班後,說自己欠楊川一個人情,還說楊川在她廠里下了筆大訂單,訂單價值一百萬。
程雪仍記得自己那會的心情,難以置信,如聽天方夜譚。
可老媽沒必要騙自己,這些都是真的。
見眾人懷疑,她覺得自己有必要替楊川澄清,放下筷子,小聲說道。
「那個,我可以作證,楊川同學真賺到錢了,而且不是小數字,前幾天去我媽媽的工廠,同老闆談了很久,下了筆一百萬的訂單,這是我媽親眼看到的。」
包廂靜的落針可聞。
同學們傻眼,如果說以蘇晚晚和楊川的關係,存在替對方遮掩的可能性。
那麼程雪完全沒這個動機。
程雪甚至把自己老媽搬出來作證,這就意味著她的話可信度極高。
所以楊川真賺到錢了,還是一百萬?
一萬五的成本,賺到一百萬,他財神下凡麼?
沈夢瑤覺得此刻天旋地轉,楊川怎麼可能真的賺到錢,還是百萬之巨,想起自己之前還在商場說對方眼高手低。
如今一看,自己豈不是小丑?
「程雪,你確定?」她不死心地問。
「嗯。」程雪點了點頭。
沈夢瑤心死了,失魂落魄地坐下。
她腦子亂成漿糊,開始反思。
自己是什麼時候對楊川印象變差的,在手機店他突然摟自己。
如今回過頭想,楊川似乎也沒那麼討厭,他大膽,自信,張揚,風趣。
如果當時自己的反應沒有那麼大,如果當時自己就坡下驢,如果……
「一百萬?他怎麼可能賺到一百萬!!」郝亮也破防了。
他不相信一個高三學生能賺這麼多,他爸一年都賺不到這麼多,楊川憑什麼,這不合常理。
想起自己在球場對楊川的警告,臉上好似被抽了一巴掌。
李嚴見事情瞞不住,眼珠子一轉,好心解釋:「的確沒一百萬,楊川說這是他和一個外國朋友合夥投資的項目,兩人各投五十萬。」
郝亮只覺心堵得慌。
李嚴你特麼能不能閉嘴。
對在場的學生來說,五十萬和一百萬都是天文數字,又有什麼區別。
明明自己才是今晚的主角,楊川人都沒來,他憑什麼又搶了自己的風頭!
我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