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怎麼回事，你媽找人來修的？」楊國成自然看得懂這群工人在做什麼，看到兒子迎面走來，還以為是李翠萍喊來的工人。
「我前幾天跟老周鼓搗東西掙了點錢，想著給家裡修一修這些，你跟媽腿腳不好，冬天可不能受凍。」
這話聽得四下本就悶聲幹活的工人更加沉默。
其實不止是老闆，他們一些孩子還小的倒是沒什麼，但孩子大的了，對比楊誠下來，真是讓他們多少有些心情複雜。但又偏偏清楚，現在的工作工資都不怎麼高，還真不能怪自家兒子，只是心底多少有些發酸。
「你掙的錢？」楊國成也是一臉意外。沒記錯的話，自家傻兒子上個月底才剛畢業啊，連畢業證都還沒拿呢。
「這得多少？算下來起碼得一千八九到兩千多了吧。」楊國成在屋子裡到處巡視，發現了幾處改動的地方後，這才大致估算出了價格。
「差不多吧，跟老闆談的是兩千二，老闆幹活也細，這價格不貴的。」楊誠道。
「唉，你這孩子……」
楊國成眼看房子的問題基本都快修完了，心底也是無奈。這要是提前跟自己商量一下，自己找找關係，沒準還能再便宜一兩百。
「沒事爸，差不了多少的。」
「老楊，你這是找人弄暖爐了？」說話間，李翠萍同志也穿著那件淡黃色的針織衫，一臉意外的提著排骨和不少新買的菜走了進來。
這話又聽得工人們沉默下來。
合著這孩子不僅沒跟家裡商量，純是自己悄悄給爹媽把事兒辦了？
三連沉默，
工人們面面相覷，年輕工人不知所以，老工人們不由嘆了口氣。
「是咱家傻小子弄的，你說說這小子，也不跟家裡商量，這是想著偷摸給咱倆驚喜呢。」看著老工人們眉頭緊皺著幹活的模樣，楊國成連連搖頭嘆氣，嘴角卻翹出一個壓不住的弧度。
說話間還順手從兜里掏出了一盒紅旗渠，給師傅們陸續散了根煙。
「師傅們辛苦了，來，抽根煙。」
「抽根煙。」
「就是，你可說說，跟我們商量一下再弄多好。」李翠萍也是嗔怪著拍了拍楊誠，哪怕是故作責怪，可目中的笑意卻讓眼角的皺紋更深了些。
「哎呀，這不是想著快到冬天了，給你們修一修嘛，也不花多少錢，都是我之前跟老周一塊掙的。」
「臭小子。」
李翠萍已經不太容易夠到楊誠的鼻子了，只能抬起食指，按了楊誠肩膀一下，便笑著去廚房洗菜。
工人師傅們沉默×4
約莫到了晚上七八點，工人們才陸續忙完，收拾了一下地面，叮囑楊誠一家子各類注意事項後，楊誠也爽快地結算了錢，並留了老闆電話。
楊國成笑著送師傅們下了樓，還專門又拆了一包紅旗渠又給師傅們散了一輪煙。
「你家這孩子是真懂事，不像我家那小子，這麼大年紀了也不說結婚，上班，整天在外面瞎溜達。」楊國成遞來打火機，老闆擋著點燃，不免有些感慨。
「哎呀，你們也就是看到是這樣，實際上我家小子也懶散，前幾天還一覺睡到大晌午呢。」楊國成咂舌不已，連連搖頭。
只是那翹起的嘴角，不免老闆投來一個幽怨的目光，隨即擺了擺手道：「有啥問題再聯繫我吧，這次弄好了，正常用個十年八年是沒問題的。」
「成，師傅們慢走啊。」
送走師傅後，楊國成似乎嗓子有些不舒服，重重咳嗽了幾聲，朝著樓上走去。
「快嘗嘗我新學的糖醋排骨。」
不多時，廚房的楊誠也將自己前世學會的排骨弄了出來，隨著米飯燜熟，楊誠又炒了幾個素菜，一家人坐在玻璃茶几旁，吃得津津有味。
「別說，你小子做飯還真有天賦，這要是能當個廚師，也不失為一條出路啊。」楊國成讚不絕口，倒是李翠萍不滿地推了他一下：「咱兒子大學畢業，多好的前程，去當什麼廚子。」
「爸，媽。」楊誠眼看事情也差不多了，開始圖窮匕見：「我想了想，以後大學生肯定也會越來越多，一直工作也不是什麼事，賺不了多少，我想試試做點生意，你們看行麼？」
「做生意？」李翠萍有些意外，在乾洗店打工的她其實也不懂這些，只能看向自己丈夫。
楊國成是在本地的一家運輸公司跑車的，平日裡大都是在本縣及周邊市縣跑短途，拉建材、民用物資。一個月收益差不多能有2000左右，也算是工資不菲，對生意裡面的道道雖說不懂，但相比於李翠萍，倒是要接觸得多一些。
「你準備做什麼生意？」
楊誠想了想，道：「我想著趁現在煤價低一點，多買點煤，到了十月份左右煤價上漲的時候，再賣出去，看看一輪大概能掙多少。」
「這個倒是可以試試。」楊國成思索一番，覺得沒什麼問題。
煤價每年夏季和冬季，都有較大的浮動，雖然自家臭小子沒什麼經商的經驗，但如果是踏實弄煤這些，再賠能賠到什麼地方去？
讓他試一試也是好的。
「接下來你不會跟我說需要我贊助點吧？」只能說知子莫若父，楊國成咂了咂嘴，看著剛弄好的一屋子新東西，忽然有種被人套住的感覺。
「爸，你能支援多少？五萬有嗎？」
「啊？」這話讓楊國成一時迷茫，隨即瞪眼：「五萬？你小子看把我賣了值不值五萬吧。」
「之前你二舅才剛跟咱家借了三萬，現在我手裡就六千多塊，倒是可以給你五千讓你試試。」楊國成無奈開口。
只是聽到這話，楊誠目光忽然一凝。
「二舅來咱家借錢了？什麼時候的事？」
「我記得是上上個月吧，有挺久了，說是過兩年再還。」
聽到楊國成的話，隨著腦海中散碎的記憶逐漸復甦，楊誠的神色也跟著凝重起來。
具體的時間楊誠依舊有些模糊，只記得是煤超瘋過後，老爹總是咳嗽後面才查出了肺病初期。可能是冬天，也可能是11年一二月份很冷的時候。
但有一點他卻怎麼都忘不掉，
那就是老爸查出肺病的時候，急需大量的錢來穩定病情時，他曾在大冷天騎著摩托車去找二舅要錢。
但二舅總是一拖再拖，再加上當時全家上下哪怕借了不少，可依舊不夠治療的錢……以至於後來老爹病情惡化，難以根治。
老爸的身子也就是這時候垮掉的。
運輸公司不再願意要他，失業後很長一段時間要靠老媽養著，自己也只能選擇去南方進廠多掙一些……
但依舊杯水車薪，整個家庭開始逐漸走下坡路。
直到後來一段時間，老爹吃了很長時間藥，症狀不再惡化，趨於穩定後，家裡才逐漸攢下一些錢。
那筆錢，也被用來給自己結婚當彩禮了……
楊誠本來也想著，跟老爸商量一下攢錢，不要借錢給別人的事情，只是沒想到，已經在兩個月前就借給了二舅。
「怎麼了這是？嫌少啊。」發現兒子臉色不對，李翠萍笑道：「正好我過幾天也要發工資了，到時我再給你一千，行吧。」
「倒也不是因為這個……爸，借給二舅的錢您能先跟他要回來嗎？」
「這才兩個月，不太好吧，都說好了兩年……」
「……」
楊誠沒有繼續追問。
借給二舅的錢，前世的楊誠不知道要了多少次，最後都沒要到，跟二舅掰扯就是浪費時間。
「爸，以後少抽點菸。」
楊誠看了眼老爹，心底也跟著生出一股緊迫感。
現在七月，距離「煤超瘋」還有三個月時間，距離老爹的初期肺病查出，估計還有四五個月左右。
當下得抓緊點弄錢了。
「我吃好了，出去遛遛彎昂。」
一頓飯後，李翠萍去廚房刷碗，楊國成叼著煙出門散步。
楊誠則是回到臥室準備復盤一下，看看怎麼賺錢更快一些。
只是沒想到，這才剛進臥室坐下半小時不到，老媽忽然急匆匆地沖了進來：
「快！快跟我走！」
「你爸在外面溜達摔了一下，現在走路都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