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老媽在醫院裡守著,楊誠這邊又去取出一萬塊,將這三天救治的七萬二湊齊交付後,這才再次來到了醫院外,翻找出堂哥的電話打了過去。
嘟……
嘟……
長久的忙音無人接聽,讓楊誠的心情愈發煩躁。
接連幾次過後,
這電話終於被打通,不等楊誠開口,那邊便當即傳來一道不耐煩的聲音。
「你瘋了吧!一直給我打電話幹什麼?我他媽忙著上班呢,那老不死的累贅想死就死,活著也是白花錢,腿疼又不是多大毛病,我哪有錢給他?!」
「連續好幾天,天天都打電話煩我,我要是有錢我能不管?我他媽哪年沒給他一千塊錢?你們帶他體檢了一下買了點藥就成了好人,我他媽每年給錢還是不孝?!」
「他還要怎樣?」
電話里聲音愈發憤怒,近乎咆哮。
「我兒子剛出生了啊,他媽的我一個月四千,哪來的錢顧左顧右?我老婆家裡天天罵我也就算了,你們這群傻逼踏馬一個個打電話催我回去,我回去能幹什麼!靠高城那每個月兩千不到的工資養家?」
聽著電話里堂哥憤怒發出低吼,楊誠的面色愈發難看,咬牙道:
「大伯喝藥了。」
「什……什麼?」
這話一出,電話中不耐煩的聲音瞬間變得死寂,隔著電話傳來的急促呼吸聲,讓楊誠聲音愈發冷淡。
「他現在就在晉煤總醫院ICU躺著,這三天能不能撐過去很難說,預交的七萬二我已經交了。」
「要不要回來隨你吧。」
直到楊誠掛斷電話,那頭也始終沒有聲音傳來。
老爹家裡兄弟姐妹四個,大伯年輕時在家裡做了上門女婿,楊誠在小時候逢年過節,見他們喝酒時常常是對大伯羨慕不已。
記憶雖說已經模糊,可大伯三叔四姑,從小玩到大的感情還是很淳樸的。
成年後三叔遠去河省做生意,四姑留待縣城成家,雖說陸續少了聯繫,但每到逢年過節,楊誠依舊能收到來自不同親戚帶來的零食玩具。
年年的壓歲錢雖然不多,但一直都沒落過。
老一輩之間的淳樸感情,楊誠雖然無法感同身受,但在自己和老周身上,卻能看到相同的影子。
上一世老周被趙娟折騰的這麼慘,楊誠即便自己過得不如意,心底也難免會有同情。
何況是老爹他們這些老一輩的血脈親人。
回頭,
透過玻璃看到在醫院走廊來回踱步的老爹,楊誠的目光不免黯淡。
這幾天,楊誠無心操心高城網點的事情,老媽回去上班,老爸的病假還沒結束,楊誠跟老爸在晉煤總醫院這邊,焦急的等待消息。
老爹將這件事告訴了三叔和四姑。
三叔抽空從河南那邊回來了一趟,看上去顯得有些憂心忡忡,時間很短,只是接了個電話,隨後跑出去取出一萬塊錢後,便離去了。
四姑那邊也來看了看大伯,只因家裡事情太多,留下五千塊錢叮囑老爸幾句後也走了。
大伯的狀態時好時壞,楊誠透過窗戶,看著老爸臉上擔憂發愁的樣子,難免有些揪心。
堂哥那邊不見回來的消息,
楊誠知道大伯和堂哥的關係一直不好。
雖說大伯那時也算是攀上了富貴人家,但妻子本身地位並不高。
以至於在家族裡,大伯時常被人輕視,面子上雖說不會做的太難看,但打心底里卻沒人看得起大伯。以至於堂哥小時候經常被欺負。
楊誠想起了小學畢業時,堂哥有次跟大伯吵架的事情,那時老爹正好帶著自己去大伯家玩。
印象很模糊了,只記得,堂哥似乎一直都覺得,是因為大伯當時貪圖富貴,才讓自己被人家看不起什麼的。
記憶太過散碎,
僅憑殘存的碎片,根本拼不出事情的原委。
自那以後,堂哥也沒上高中,反倒是偷了家裡幾十塊錢,便跑到了外地一去不回。
偶爾逢年過節,倒是也給大伯打過電話,但也僅限於此了。
楊誠不是很能理解堂哥,畢竟自己沒有經歷過堂哥陳高峰的童年,無法感同身受。
楊誠也能隱約共情,打小從一個畸形環境長大的孩子,心理註定是不健康的。
三天下來,
隨著大伯情況逐漸穩定,楊國成那邊顯然鬆了口氣,但一個要緊的問題也顯而易見。
堂哥陳高峰沒回來,大伯治病剩下的錢,怎麼辦?
三叔和四姑這邊留下了一萬五,可剩下十二三萬去哪裡湊。自己卡里倒是還剩下六萬五,但剩下的六萬多呢?
網點生意還要不要做,
周婷的工資還要不要發,
答應嚴詩詩的網站計劃和啟動資金怎麼辦?
可看著老爹這幾天紅著眼,到處打電話找人借錢的模樣,楊誠心底難免陷入掙扎。
可,
小時候大伯對自己好是真。
自己感恩,想讓大伯好,也是真。
二十萬的債務擺在眼前,難免讓楊誠變得遲疑。
自己只是一個普通人,哪怕重生回來,拼盡全力,幾個月下來也才剛弄到一筆啟動資金,很多麻煩都沒有解決,甚至生意也才剛剛起步,都沒有看到效果。
楊誠點了根煙,深吸一口。
前世根本沒有發生這樣的事情,
是不是自己就不該自作主張,帶著大伯去體檢?如果沒有體檢,大伯是不是就不會給堂哥打電話?
沒有這檔子事兒的話,大伯或許無非也就是前世那般,到老承受腿疼的痛苦?
「我覺得吧,遇到這事兒,兄弟也不能給你太多建議,你家裡的事情我也不懂,更不好說些什麼……」
楊誠坐在醫院門口的台階上抽著煙,電話里老周遲疑的聲音傳來,似乎感受到楊誠心底的掙扎,老周沉默許久,才說道:
「我爸找工作那兩萬,要不我先要回來,借你應急吧,反正十一月過後,十二月,一月,還有年後都會有國有大礦招工,暫時不著急倒是。」
「你什麼性子,我知道的……反正,以後還我就行了,這沒什麼。」
「倒也不是錢的事……」楊誠嘴上這麼說,心底也清楚,如果自己有幾百萬在手,這幾十萬自然不會糾結什麼。
可偏偏在剛起步時候遇到這檔子事兒,一旦真打湊夠錢救大伯,生意這邊必然不穩。雖說不至於直接崩盤,但起步難度無疑會提升太多。
楊誠看著幾日下來始終沉悶的天氣,遠處的烏雲好似擇人而噬的猛獸,仿佛要將他徹底吞沒。
天氣預報說這幾天都是陰雨天,不知何時放晴,正如楊誠不知前路終究如何一般。
中午時,
楊誠去飯店打包了兩份面,拿了兩雙一次性筷子回到病房。
看著老爹依舊紅著眼眶低頭吃麵的樣子,楊誠同樣低著頭沒說話。他不是沒注意到這幾天老爹跟自己說話時,幾次欲言又止的動作。
只是楊誠選擇了沉默。
他沒提,楊國成也沒問。
飯後,
楊誠拿著裝面的塑膠袋扔到垃圾袋裡,將這昨天的垃圾收拾好,照常出去扔時,關上房門,不經意回頭時,看著老爹背對自己,偷偷抹眼淚的樣子,心裡好似被什麼東西扎了一下。
扔完垃圾,
楊誠終究還是掏出手機,給嚴詩詩打去了電話。
「借我點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