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五點四十六分,商場六層的土耳其餐廳。
商場在省會市區的繁華商圈,從地下停車場停好車左手上直梯,直接就能看到這家土耳其特色餐廳。
相親對象名字還不清楚,只知道是建築設計院的公務員。朋友並沒有對她有過多的介紹,只說「你們自己接觸試試,咱們這年紀也不談什麼父母之命,先看看有沒有感覺」。
「你是I人麼?」在從單位接她到商場的路上,沈知野和對方已經進行了簡短的交流。這段路只有短短的十來分鐘,僅僅夠兩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進行淺層了解。
沈知野也向對方分享了今天為什麼兩個人能坐到一起共赴晚餐。
一個禮拜前久違地和大學舍友視頻通話,面對大學舍友「我老婆經常問我,我的大學舍友結婚了沒有,是不是人家結婚沒通知你」的談笑。當時的沈知野也沒慣著對方,「幫我向你老婆轉達一下我的意思。別只是嘴上關心我的感情進展,來點實際幫助。」
所以,有了二人今天的見面。
「你知道平安路二巷麼?那裡有免費停車位,雖然可能不太好停。」這是女孩在出門前主動提醒的內容。
「我們五點半下班要打卡,單位的表還慢了兩分鐘。從打完卡到走到路口還需要5分鐘。」
「OK,OK。剛剛打完卡。馬上到!」
一個有修養、擁有同理心,會換位思考的高素質女性。沈知野心裡初步給出了判斷。
「你們律師是不是平常特別的忙。「她把沈知野遞過去的菜單又遞了回來,禮貌地笑,「我也沒來過這家餐廳,你看著點吧。飲料的話麻煩我這杯不要拿冰的。」
「看情況。「沈知野伸出右手輕輕接過菜單,「律師行業從收入模式上大體分兩種。一種是授薪律師,每天上班打卡、下班簽退。和大多數工作一樣,律所每月發工資、交社保。律師完成領導下發的任務。另一種是獨立律師,自己有案子自己干,把該交所里的分成交了就行。自己的時間自己安排。「
沈知野把右手邊的檸檬水淺淺往嘴裡送了一口,「我屬於後者。沒太多工作的時候可能半個多月不去律所,忙起來可能凌晨三點才睡。平常也不需要坐班。」
「哇,你們律師這個職業也太自由了吧?!!」
「哈哈哈」沈知野發自內心地露出了笑容。「自由確實是自由。但代價是可能這個月甚至下個月不掙錢。反正沒活就自由安排自己的時間唄。這個職業唯一能保證的就是自由了。」
「那你呢?聊了這麼多,還不知道你們平常工作是什麼樣子。雖然我很多朋友畢業考進了公檢法,甚至是一些別的機關單位。但我對體制內工作和生活並不了解。」沈知野抬眉看著對方的眼睛。對於對方的情況,除了工作單位,其他一概不知。至於工作單位則是因為自己剛剛驅車從單位接到的對方。
「哎呦,感覺單位的工作也沒什麼值得分享的。我本科畢業後考研,研究生畢業後正好專業對口考到設計院了。」
「你在設計院的具體崗位內容是什麼,就是從事具體的設計工作麼?」
「對啊對啊。像咱們市的雲汀濕地公園還有今年重新擴建的景行大街都是由我們單位負責設計並且監督施工建設的。不過今年我已經離開設計崗了,去了別的部門...」
「啊!」沈知野目光一凝,一下子檢索到了關鍵詞!
「我聽小道消息說...」沈知野臉上突兀的有些羞臊,繼續說道,「景行大街的路燈,單個採購價是40萬!有點冒昧,但我想問一下。這事兒是真的麼?」說到這,沈知野的語氣明顯已經亢奮了起來。
這一瞬間對方臉上的表情明顯停滯了一剎那,消失得像是錯覺。繼而緩緩張口。「嗯...按照我們的工作內容和單位職能,只能說我們的每個設計圖對於具體的採購設備都會標一個市場價。然後在施工過程中,單位會派駐人員去現場確保實際施工和圖紙設計相符。至於說每樣東西的實際採購價。嗯...我們設計單位是不清楚的。」
牛肉沙威瑪已經被服務員端了上來。鋥亮的黃銅托盤上擺了三個小料碟子,旁邊則是插成菠蘿樣式的烤肉串,除了最上面帶綠葉的菠蘿頭,剩下的部分由烤肉、洋蔥、菠蘿片填充。沈知野也是第一次吃所謂的土耳其菜。
在讓服務員幫忙把菜分開後,沈知野用叉子叉起一片,咬下去——外皮是脆的,咬破的瞬間,油脂和肉汁一起湧出來,帶著剛剛沾過的孜然和辣椒粉的粗糲感。
嗯....除了耳目一新的擺盤。暫時沒有發現口味上的獨特點。洋蔥絲生脆,剛好壓住多出來的那一絲油膩。沈知野嚼著,沒說話。
「嗯,夠味。「待到口裡的烤肉進入咽喉後,沈知野又往嘴裡押了口檸檬水。繼而看向對方的眼睛,「說起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我名字的話你應該看到了。」
沈知野頓了頓,「我們這行業,都實名上網的。」
「裴遠山」,沈知野看著微信聊天界面發過來的三個字。還沒來得及說話。
對面的姑娘,嗯...裴遠山,主動張嘴了。「別人都好奇我為什麼起了個男名,你好像是第一個沒有對我名字感到詫異的。」「因為之前也見過起男名的嘛,還是....?」
香蕉炸雞香蕉皮塔餅,這是這家餐廳的另一個推薦菜。在沈知野看來倒也和披薩沒什麼兩樣,最起碼肉眼無法分辨明顯區別,至於口感,更無差異。
聽到對方的話,沈知野知道此處該給個回應。
「確實像個男名,其實我對你名字的第一反應是微信名中的那個生僻字。曾經有個朋友名字里也有這個字。」
應該是沒有聽到預想中的答案,裴遠山也吃了一口,她拿紙巾擦了擦嘴角,轉而談起:「像你做律師,經常性在外面吃飯麼?「
「有時候。「
她語氣隨意,「你們這種社會性職業,應該應酬很多吧。見客戶之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