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過年了,街上的大家和朋友圈的大家都忙忙碌碌,世界一片繁忙。
沈知野相對來說是個例外,準確的說,這段時間沒有什麼工作的獨立律師們都是例外。
作為一群高貴的自由職業者,唯一能保證的也就是「自由」本身,比如現在,當你沒有什麼新業務的時候,必然是自由的。當然,這也意味著沒有新的收入。
曾經,沈知野羨慕這些人,自由、瀟灑、不受制於人,那時他覺得這才是生命的完全體——個體可以完全掌控自己。現在,他也成為了其中一員。
又是一個九點後的上午,沈知野踏進了律所的門。和他經常去的朋友的上百人大律所不同,他們律所沒有可以刷臉開門的設備,更沒有一按門鈴就過來幫你開門的年輕漂亮前台姑娘。
即使沒有必須要在律所進行的工作,沈知野也堅持每周要來律所幾次——為了保持正常的社交頻率。順便,蹭蹭印表機列印些大數量的文件。
「聽說了麼?鼎炬所的執行主任被拘留了!」
(小說創作,隨機起名,如有雷同,純屬巧合,若有異議,光速修改!)
「拘留?!刑事拘留???發生什麼事了?!」
隔著兩個工位的兩個年輕律師正在談論自己的業內一手八卦信息,沈知野耳朵一動,插嘴進去,「我好像前兩天聽朋友說了,他們所其中一個部門負責人涉嫌詐騙,被當事人報案抓了。」
「快快快!到底怎麼回事?我只聽說他問當事人要了50萬!是真的麼?」
沈知野苦笑,「我知道的也不比你多,都是道聽途說,聽大家瞎傳。我這邊只聽說是向當事人承諾了結果,並且收了錢,關鍵是其中大部分都沒有進律所公帳。最後事兒也沒著落,當事人家裡就直接報案了。」
周圍的一圈人也都側耳聽著,離得近的都直接把椅子轉過來圍了一圈。聽到這,大多數人不由自主地哦了一聲。
「哦~~,私下收費,還是這麼大的金額。那不奇怪了!」
「嗐,要麼人家是主任呢!這手筆!這能耐!這大心臟!」
「可不是嘛!這機會放到我面前,別說我能不能想到這種掙錢法。就算我想到了,根本沒那個膽啊!!!」
正當沈知野徹底加入大家,聊起過年回家需不需要準備紅包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一聲,微信來了消息。一看微信名,沈知野樂了。這不老白麼?
老白不姓白,是沈知野初中時的同學。當時正值《武林外傳》熱播,而剛剛入學的同學們發現這個小伙高大、白淨、帥氣,於是到現在他都是「老白」了。
「兄弟在麼?麻煩諮詢個事,方不方便語音?」
看到這條信息的時候,沈知野多少有些麻了。記得那上大二的時候,沈知野第一次參加朋友婚禮,就是對方的。到了婚禮現場才發現,新娘比對方大九歲,體重一百六十斤起步。顏值這塊兒子,只能說一聲不談!婚禮過後,沈知野回到學校悶悶不樂了半個禮拜,一直沒想明白這個世界究竟是怎麼運轉的。
一年前,還在實習期的沈知野第一次接到了對方的諮詢電話。沈知野這才發現,是老白買的期房爛尾了,老白在自己介紹的當地律師的幫助下,終於在前不久把搭進去的首付款收了回來。感情這人倒霉了真就喝涼水都塞牙?
不敢想對方身上又發生了什麼事的沈知野拿著手機起身跟旁邊的同事們打了聲招呼,轉而挑了間空著的小會客室。
進門,反鎖,坐在廉價的人體工學椅上身子後靠,兩腳輕蹬。椅子向後一滑,雙腿搭在了桌子上。
「嗡...嗡....」微信的語音界面震了兩聲,然後立刻被接起了。
「喂,不忙吧?」聽到熟悉的聲音,沈知野樂了,但又沒好意思真笑出聲。
「發生什麼事了,不忙,你說。」沈知野壓了壓嗓子。
「額.....我想問下你。現在這個法院啊,對離婚這事兒怎麼判?」
「離婚?你自己?!」沈知野的背一瞬間挺直了,不像剛剛爛泥一樣攤在椅子裡。
「唉,我那情況你不是知道嘛。我倆工作的時候認識的,結了婚後她也不工作了,家裡的一切開銷都是我承擔,她自己的卡自己花。現在又剛剛有了小孩,這日子實在是有點不知道怎麼往下過了。你說我這種情況的話,離婚能是什麼結果?!」
聽到這話,沈知野表情從嘻嘻轉化為了不嘻嘻。
「先說你倆現在是怎麼想的吧?兩個人自己都願意離婚麼?還是說同意在某種條件下離婚?又或者對方提了什麼條件說只有滿足某種條件對方才願意離?!」
沈知野表情已經凝重了起來。英年早婚、期房爛尾、生兒離婚,怎麼網絡狗血三件套全給他齊活了?!這要是對方一直不同意離婚,一直打離婚官司,光拖著也能把老白拖廢了。
這一刻,他的心裡沒有法律問題,有的只是某種莫名的悲傷,既是對對方的,也有自己尚未察覺的某種潛意識本能的物傷其類......
「嗬——」電話聽筒里傳來對方壓抑著的一聲嘆氣聲,綿長又沉重。
「她當然不同意啊,現在的生活她什麼都不用做,每天琢磨著花點錢就行。我這幾天和她談過這個話題,沒有松過口。」
沈知野的嘴張了又閉,閉了又張,卻一時沒有話能說出口。稍微定了一下神後,這才出聲。
「現在法院對於離婚案件的一貫判法是:在對方不同意離婚的前提下,除了家暴、虐待、遺棄行為;對方賭博、吸毒且屢教不改的;又或者對方重婚這幾種情況能一次性判離。絕大多數普通的離婚案件都是漫長的拉鋸戰,可能要打個兩三年、四五年才能有結果。」
沈知野咽了口唾沫,頓了一下後繼續說道,「你這種情況就屬於最後這種了。它肯定需要一個比較大的時間、精力,包括經濟上的持續支出。你之前不是跟我提起來上次買房的錢是先前準備開個人工作室的麼?我不太了解你的近況,你看看自己的實際情況,決定下這個事情需不需要繼續吧。」
「好,那我想想吧。你忙,我先掛了。」老白的回覆很簡短,掛電話也不拖泥帶水。
沈知野把已經沒有聲音的電話放到一旁,站起身來在原地定了半天。也許他想了些什麼,也許沒有,這一刻好像想說些什麼,最後選擇沒說。
也許,只有身邊同齡人的遭遇才能讓人產生代入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