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藍色的塑料文件夾被重重摔在紅酸枝大班台上。
文件夾滑出去半米，撞在林飛面前的骨瓷茶杯上。
茶水晃蕩，濺出幾滴，落在暗紅色的桌面上。
濃烈的玫瑰香水味湧進這間剛裝修好的辦公室。
瞬間蓋過了原本的木頭沉香味。
林飛靠在寬大的真皮椅背里。
他剛才雙腿懸空，現在腳尖勉強點在羊毛地毯上。
為了穩住身體，後背不得不往前弓了一點。
這個姿勢讓他有些氣悶。
他嚼碎了嘴裡那顆薄荷糖，涼意順著喉管往下鑽。
林飛抬起頭，看著桌子對面的女人。
女人穿著緊身的紅色西裝裙。
她拉開大班台對面的客椅，大喇喇地坐下，兩條腿交疊在一起。
紅色高跟鞋的尖頭對著林飛的方向。
「我叫王紅，楚雲飛介紹來的。」
女人雙手抱胸，下巴揚得很高。
「圈裡人都叫我紅姐，以後你這灘爛攤子，我接了。」
她說話語速很快，像連珠炮。
門牙上還沾著一絲沒抹勻的口紅印子。
林飛沒接話。
他把手邊的茶杯往旁邊推了推，避開那攤水漬。
紅姐見他不吭聲，以為這十歲小孩被自己的氣場鎮住了。
她伸出塗著猩紅甲油的食指，點了點桌上的文件夾。
「小弟弟，你現在確實很紅。」
「但內娛最不缺的就是流量，網民的記憶只有七天。」
紅姐扯了一下嘴角。
「你得罪了星皇資本，又砸了金曲獎主力的飯碗。」
「現在整個圈子都在孤立你，沒有宣發渠道敢接你的歌。」
「不出三個月，你就會涼得透透的。」
她在進行圈內最熟練的打壓術。
先踩低藝人的價值，再拋出誘餌。
林飛伸手把桌上的黑色筆記本電腦拉到面前。
按下了開機鍵。
「但你運氣好，遇到了我。」
紅姐身體前傾，雙手壓在桌沿上。
「我手裡有五十個製片人和三十個一線導演的私人電話。」
「只要我出面組局，這幫人總要給我幾分薄面。」
電腦屏幕亮起冷白色的光，照在林飛十歲的臉上。
林飛雙手放在鍵盤上，沒抬頭。
「條件呢？」他淡淡地問了一句。
紅姐以為魚兒上鉤了，臉上的得意更濃。
「合同在文件夾里。」
「七三開，我七你三。」
「你的所有通告、歌曲版權，我都要絕對的代理權。」
紅姐拍了拍桌子。
「另外，你畢竟是個未成年，拿著那麼多錢容易學壞。」
「工作室的公章、U盾、財務網銀帳號，全部交給我來保管。」
「我每個月會按時給你批五萬塊的生活費，夠你帶妹妹吃香喝辣了。」
鍵盤上發出急促的敲擊聲。
林飛的手指在黑色的鍵帽上翻飛。
前世他就對這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吸血經紀人深惡痛絕。
他調出一個帶有黑色底紋的代碼框。
綠色字符像瀑布一樣刷屏。
他手指按得太快，錯敲了一個字母。
按下退格鍵刪掉，重新輸入。
回車鍵按下。
紅姐見林飛只顧著玩電腦，心裡騰起一股火。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她站起身，高跟鞋在羊毛地毯上踩出兩個坑。
伸手就要去合林飛的電腦屏幕。
「啪。」
林飛左手探出，一把攥住紅姐的手腕。
十歲的身板，力氣卻大得出奇。
紅姐手腕骨被捏得生疼，發出一聲驚呼。
「你幹什麼！放手！」
林飛鬆開手。
右手在大班台上握住滑鼠，點擊了幾下。
他把筆記本電腦在桌面上轉了半圈，屏幕正對著紅姐的方向。
「你看看這個。」林飛聲音平淡。
紅姐揉著發紅的手腕，滿臉惱怒地看向屏幕。
只看了一眼。
她臉上的血色瞬間退得乾乾淨淨。
呼吸卡在嗓子眼裡，像被一團破棉花堵住了。
屏幕上是一份詳細的電子帳單。
那是她藏在雲盤最深處的兩套陰陽合同。
上面清晰地記錄著她過去三年，偷逃稅務八百六十萬的每一筆流水。
她雙腿一軟，一屁股跌回客椅上。
椅子輪子往後滑了半米，撞在後方的茶水柜上。
林飛的手指在滑鼠上滑動。
屏幕上的畫面跳換。
變成了幾張高清的微信聊天截圖。
「紅姐，我不想去那個酒局，王總上次摸我的腿……」
「少廢話！不把王總陪高興了，你明天的網劇女三號就換人！」
截圖下面，還附帶了皇家會所的包間消費帳單和酒店開房記錄。
紅姐渾身抖得像篩糠。
冷汗從她額頭冒出來，混著厚厚的粉底，流進眼睛裡。
她疼得直眨眼，卻不敢移開視線。
「你……你從哪弄來的……」
她的嗓子啞了。
牙齒打著戰，不小心咬破了舌尖。
口腔里瞬間瀰漫開一股血腥味。
她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手指死死扣住紅木大班台的邊緣。
指甲蓋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這上面的任何一張截圖曝光出去，她不僅要在娛樂圈身敗名裂。
下半輩子還得在監獄裡踩縫紉機。
「帶新人去會所陪酒拉皮條，抽三成回扣。」
林飛靠回真皮椅背上，腳尖離開地面，雙腿懸空。
「做假帳，偷漏稅八百多萬。」
他看著對面抖成一團的女人。
「就你這種貨色，也配管我的錢？」
紅姐張著嘴，像一條脫水的魚。
她腦子裡那點用來PUA新人的套路，在這個十歲男孩面前被碾成了粉末。
她甚至不敢去問林飛是怎麼黑進她手機和雲盤的。
「林先生……我……我剛才開玩笑的……」
紅姐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額頭上的汗水滴在胸前的絲巾上。
「咱們可以談……抽成我可以不要……」
林飛抬起右手。
食指筆直地指著那扇磨砂玻璃門。
「滾。」
林飛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
「你被開除了。」
紅姐如蒙大赦。
她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連桌上的藍色文件夾都不敢拿。
高跟鞋在羊毛地毯上絆了一下。
她踉蹌著撲向大門，雙手胡亂地擰開黃銅門把手。
拉開門，像見鬼一樣沖了出去。
走廊里舖著硬質的地磚。
紅姐落荒而逃的腳步聲慌亂無章。
她滿腦子都是那八百多萬的偷稅帳單，根本沒看前面的路。
「哎呀！」
一聲女人的驚呼從門外傳來。
紅姐的肩膀重重撞在了一個人身上。
一沓厚厚的白色A4紙簡歷，像雪花一樣在走廊半空散開。
紅姐撞翻了一個抱著一大摞簡歷、看起來十分落魄的年輕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