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柵欄外。
躲在灌木叢里的人影,正是逃難已久的趙紅梅和林大強。
冷風穿過枯黃的枝葉,打在他們臉上。
趙紅梅的肚子發出「咕嚕」一聲長長的悶響。
她咽了口乾沫,口腔里幹得發苦。
餓。
他們已經三天沒吃過一頓像樣的飯了。
每天只能在垃圾桶里翻別人吃剩的半截煎餅。
林大強咬著沒點火的爛菸頭。
劣質菸絲掉在嘴唇上,泛著一股酸味。
他吐出一口苦水,手伸進破棉襖的口袋裡。
摸索了半天,掏出一把生鏽的鐵絲鉗。
鉗把上的紅膠皮早就掉光了,露出冰冷硌手的鐵鏽。
「大強,你倒是快點剪。」
趙紅梅壓低嗓子,聲音像是在鋸木頭。
她透過鐵絲網的菱形窟窿,死死盯著遠處燈火通明的漢白玉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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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貪婪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嘴皮撕裂,滲出一點血絲,她也顧不上疼。
「那些大明星穿的禮服,隨便摸兩件出去。」
「找個二手黑市當掉,都能賣個大幾十萬。」
趙紅梅乾枯的手指抓著鐵網。
「有了這筆錢,咱們就能吃頓熱乎飯,買車票回老家。」
林大強雙手握住鐵絲鉗的把手。
對準一根最底下的粗鐵絲。
手臂肌肉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軟綿綿的使不上勁。
他咬緊牙關,腮幫子鼓起兩個硬塊。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了出來。
「咔吧。」
一聲乾澀的脆響。
粗鐵絲被硬生生剪斷,斷口處露出銀白色的金屬茬。
林大強喘著粗氣,額頭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汗水蟄著他臉上的泥巴,有些發癢。
「別停,再剪兩根。」
趙紅梅急得直跺腳,破布鞋踩在泥水裡,發出吧唧的聲響。
風吹過灌木叢,帶著一股刺鼻的腐葉味道。
「剪出個窟窿,夠咱們鑽進去就行。」
林大強換了個蹲姿。
鉗口咬住第二根鐵絲。
「咔吧。」
「咔吧。」
連續剪斷四根鐵絲。
鐵柵欄的底部被破開一個半米見方的窟窿。
邊緣的鐵絲向外翻卷著。
像一張長滿生鏽牙齒的嘴。
「我先進。」
趙紅梅等不及了。
她趴在濕漉漉的泥地上,手腳並用。
像一條蠕動的肥蛆,一點點往窟窿里鑽。
破棉襖的衣角掛在鐵絲倒刺上。
「嘶啦。」
舊棉布撕裂,灰黑色的棉絮漏了出來。
沾在生鏽的鐵網上。
她根本顧不上這些,腦袋硬生生擠過那個金屬洞口。
半個身子剛探進鐵柵欄內部。
趙紅梅的雙手按在樂園邊緣平整的草皮上。
草葉上的露水打濕了她的掌心。
一陣名貴花木的香氣撲鼻而來,和她身上的酸臭味格格不入。
還沒等她吸進第二口乾淨的空氣。
異變突生。
草叢深處。
一個不起眼的黑色半球形儀器上。
原本暗淡的感應探頭,突然亮起刺眼的紅光。
紅光掃過趙紅梅亂糟糟的頭髮。
這是林飛花重金布下的軍用級紅外線防入侵系統。
趙紅梅的身體,剛好切斷了兩道交叉的紅外射線。
「嘀——嗚——嘀——嗚——」
刺耳的警報聲驟然爆鳴。
聲音悽厲尖銳。
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直接刺進兩人的耳膜。
瞬間撕裂了這片荒地的死寂。
紅色的警報燈在草叢裡瘋狂旋轉閃爍。
把趙紅梅驚恐扭曲的臉照得慘紅一片。
「怎麼回事!」
林大強嚇得一屁股跌坐在灌木叢里。
手裡的鐵絲鉗脫手掉落。
砸在泥坑裡,濺起一片髒水,打在他的褲腿上。
趙紅梅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雙腿發軟。
她雙手死命撐著地,想往後縮,退回鐵網外面。
但破棉襖的後背被一根粗壯的鐵絲倒刺死死勾住。
她用力一扯,鐵絲扎透了衣服,直接扎進後背的皮肉里。
「啊!」
她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卡在半截窟窿里,進退兩難,像一隻被捕鼠夾夾住的老鼠。
根本沒給他們掙扎的時間。
警報聲響起的第三秒。
黑暗中。
四道黑影如同下山的猛虎,從遠處的樹林裡猛撲過來。
那是林飛重金聘請的前特種保鏢。
戰術皮靴踩在草地上,發出沉重密集的踏步聲。
速度快得帶起一陣凌厲的風。
「別動!」
一聲暴喝炸響。
一個身材魁梧的保鏢衝到鐵柵欄前。
沒有半句廢話。
大腳直接重重踩在鐵絲網上,鐵網發出嘩啦一聲巨響。
他彎下腰,伸手一把揪住趙紅梅亂糟糟的頭髮。
戴著戰術手套的手指死死扣住她的頭皮。
用力往上一提。
接著猛地往泥地里一按。
「砰!」
趙紅梅的臉狠狠砸在泥水坑裡。
泥漿瞬間灌進她大張著的嘴巴和鼻孔里。
她發出一聲沉悶的嗚咽,雙手在泥水裡亂抓,指甲縫裡塞滿了黑泥。
鐵絲網的倒刺因為劇烈拉扯。
硬生生撕開她的棉襖,在她背上劃出一條長長的血口子。
她疼得渾身抽搐,像觸電一樣發抖。
鐵柵欄外的林大強爬起來想跑。
剛轉過身。
兩名保鏢已經雙手一撐,翻過兩米高的圍牆,直接跳了下來。
軍靴重重落地,震得地面一晃。
一名保鏢直接飛起一腳。
粗壯的小腿帶著風聲,結結實實地掃在林大強的腿彎上。
「咔啦。」
一聲關節錯位的悶響。
林大強慘叫著雙膝跪地,膝蓋骨重重磕在一塊尖銳的石頭上。
疼得他眼前一黑。
他還沒來得及爬起來。
一隻沉重的戰術皮靴已經踩在他的後背上。
保鏢的身體重量全壓在那隻腳上。
把林大強的胸腔死死擠壓在滿是腐葉的爛泥里。
壓得他根本喘不上氣。
「救命……放開我……」
林大強滿嘴是泥,發出含混不清的求饒聲。
雙手被保鏢粗暴地反剪到背後。
保鏢掏出黑色的加厚戰術扎帶。
「咔噠。」
扎帶瞬間收緊。
死死勒住他乾瘦的手腕,勒出一道深紫色的血痕。
靜脈被截斷,他的雙手立刻失去了知覺。
趙紅梅也被從鐵絲網窟窿里硬拖了出來。
保鏢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拖著她的一條腿。
她的臉在草地上摩擦。
泥土和草屑糊滿了一臉,鼻子下面流著兩道混著泥水的血跡。
「帶走!」
領頭的保鏢按著領口的麥克風,聲音冷硬。
警報聲很快被主控室切斷。
遠處城堡前方的歡笑聲並沒有被打斷。
煙花在天空中炸開,照亮了夜空。
兩名保鏢一前一後。
分別架起趙紅梅和林大強的胳膊。
直接把他們拖進了一條隱秘的地下通道。
樂園的地下安保監控室。
空氣里吹著二十度的冷氣,沒有半點窗戶。
只有排風扇嗡嗡的轉動聲。
一整面白牆上掛著幾十塊高清監控屏幕。
上面密密麻麻顯示著樂園各個角落的畫面。
「砰。」
厚重的隔音鐵門被一腳踹開。
金屬門軸發出乾澀的摩擦聲,撞在牆壁的防撞墊上。
保鏢雙手一松。
趙紅梅和林大強像兩袋惡臭的垃圾一樣。
被重重扔在地板上。
水泥地面硬邦邦的,沒有任何地毯。
趙紅梅的肩膀砸在地上,骨頭生疼,眼淚嘩啦啦往下流。
兩人瑟縮在一起。
像兩隻剛從臭水溝里撈出來的老鼠。
渾身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餿味和泥巴腥氣。
水滴順著破棉襖往下淌。
在乾淨的水泥地板上聚成兩攤黑色的髒水。
林大強艱難地抬起頭。
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冷氣。
他轉動布滿紅血絲的眼珠,看向門口。
大門推開。
走廊里的白色頂燈打在門框上,投下一道長長的陰影。
林飛站在門口。
他今天沒穿平時的衛衣。
而是穿著一身剪裁得體、沒有一絲褶皺的定製黑色西裝。
白襯衫的領口扣得一絲不苟。
舊帆布鞋換成了擦得鋥亮的黑皮鞋。
乾淨,整潔,透著高不可攀的貴氣。
跟地上那兩個在爛泥里打滾的人。
仿佛處在兩個截然不同的平行世界。
林飛沒有走進去。
皮鞋的鞋尖停在鐵門檻外。
他冷冷地站在監控屏幕前看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