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越跑越遠。
林淵沒有追。
直到那股四星武王的氣息退到石場外，他才扶住牆，緩緩吐出堵在胸口的血。
剛才若再拼一場，未必留得住對方。
南邊響起兩聲短哨。
自己人。
林淵沿採石槽繞回去，陳虎已經守在清開的缺口旁。見他胸前全是血，陳虎上前扶了一把，手剛碰到後背，又趕緊挪開。
「骨頭斷了？」
「裂了，別按。」
「黑牙呢？」
「戒指里。」
陳虎看了他一眼，沒再問，抄起旁邊兩根木桿，將自己的外衣綁了上去。
杜成退回缺口，弩上仍壓著箭。
「東面的散了。那個二星的帶人往北跑，沒再跟。」
林淵點頭。
「先回去。」
排水溝里，兩名斥候並排躺著。
活著的那個滿臉血，右腿折成了不自然的角度。聽見說話聲，他勉強睜眼，伸手去摸身旁同伴。
周平握住他的手，放到同伴袖口上。
那隻手停了一會兒，慢慢攥緊。
「帶上他。」
「都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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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虎蹲下，把傷員抬上臨時擔架。
另一具屍體由周平背著，杜成壓後。林淵走在擔架旁，領域收在周圍十丈，只留少量力量察看動靜。
回程比來時慢了許多。
他們沒有走坡頂，沿著排水溝轉進林子。每過一道岔口，杜成都停下來聽片刻，確認沒有追兵才繼續。
快到關外哨樓時，擔架上的斥候忽然開口。
「東坡……土窯。」
林淵俯下身。
「什麼？」
「還有我們的人，昨晚抓的。三個人，鎖在裡面。」
陳虎立即取出地圖。
傷員抬不起手，只能用眼睛看。陳虎連指三處，指到一條廢棄運石道時，他終於點了頭。
「別自己去。」
林淵按住陳虎的胳膊。
「把位置交給六營。黑牙死了，他們有機會把人接回來。」
陳虎沒爭，到了哨樓便讓人傳訊。
一隊騎兵先奔出關門，隨後又有兩名武王帶人沿林邊向東。
林淵看著他們走遠，才收起領域。
醫館裡，軍醫剪開他的衣服，臉色越來越難看。
「誰給你包的？」
「我自己。」
「難怪。」
軍醫將沾血的布扔進盆里，讓他側身伏下。
斷骨被推回原位時，林淵額角冒出冷汗，手指將床沿捏出一道裂口。
軍醫看了看床板。
「賠錢。」
陳虎站在旁邊，忍了半天，還是笑出了聲。
「從我帳上扣。」
「你的帳上還掛著上回那扇門。」
陳虎的笑停住了。
林淵閉著眼，嘴角卻動了一下。
藥膏敷上後，疼痛漸漸壓下去。
軍醫又檢查了一遍他的臟腑，才撤去固定骨骼的銀針。
「底子夠硬。今晚別動刀，也別拿猛藥沖境界。」
林淵應下。
等軍醫出去，他只從黑牙本源邊緣分出一縷能量，慢慢煉淨，送去滋養傷處。
七星武王的本源，比先前烏鐸留下的厚重許多。
僅僅這一縷，便讓枯竭的經脈重新有了暖意。
他沒有繼續往丹田灌，任藥力與能量一同修補血肉。
這場交手，差距最明顯的仍是護體真元。黑牙隨手一擊便能傷他，他卻得靠吞淵破開對方的防護，才能把吞噬力量送進去。
若沒有提前走過採石槽，讓黑牙留在高處連射，他根本沒有貼身的機會。
林淵抬起尚能活動的左臂，試著調動本源。暗金真元貼住皮膚，緩緩向肩頭延伸。他記住了剛才被打穿的位置，開始一處處補強。
傍晚，驗功官帶著兩名老軍士進了院子。
陳虎已經把經過寫清。
林淵將黑牙屍體、斷弓和短刃放到石台上。
其中一名老軍士剛看見弓臂上的三道銀槽，腳步便停了。
他伸手抹去上面的灰，翻到背面。
一處燒蝕的凹痕露出來。
「是它。」
驗功官抬頭。
老軍士點了點凹痕。
「三年前，老許臨死前那一刀，削掉了這裡的護片。」
院裡安靜下來。
他鬆開斷弓，站直身體，對林淵鄭重抱了一拳。
林淵撐著床沿坐起，還了一禮。
驗功官又核了軍牌、獠牙和屍身氣息，這才打開功冊。
「七星王級擊殺，四千軍功。黑牙另有三千懸賞，合計七千。」
陳虎接過冊子，指向旁邊三人的名字。
「這筆歸他。我們接人的、牽制的，按各自所做另記。」
杜成與周平都點了頭。
林淵看向三人。
陳虎把筆塞回驗功官手裡。
「別在這兒分來分去。你的背都快被打穿了，趕緊多換兩副藥。」
驗功官落筆蓋印。
先前獵隊那名三星武王的軍功也一併結清。林淵主殺，分得六百，其餘按協戰分到三人名下。
【當前軍功：一萬二千零八十。】
林淵盯著軍牌上的數字，緩緩鬆了口氣。
進關以後，他總得算著手裡的軍功換東西。
這一趟，終於有了餘地。
屍身驗過便由他收回，斷弓也留在手裡。
晚飯後，林淵取下黑牙的儲物戒，將裡面的東西逐樣搬到桌上。
六袋赤晶。
三瓶封好的療傷藥。
一件備用內甲，十二支重箭，另有兩捆細得像頭髮的銀白獸筋。
陳虎拿起一捆，試著拉了拉。
「弓弦。它連這個都備著。」
林淵看向床邊的斷弓。
弓臂完好，內部紋路也沒有徹底損壞。
只要重新上弦，便是一件能威脅高星武王的遠戰兵器。
【檢測到王級上品兵器：裂風弓。】
【可吞噬提取兵器特性，亦可保留使用。】
林淵沒有立刻吞掉。
他拔刀擅長近戰，若能把這張弓用起來，往後便多一條殺敵的辦法。
「關里有修弓的？」
杜成接過斷弓，翻看了一下弦槽。
「老胡能修。我帶去，順便讓他配個護指。你這手勁，上弦不難，射准得練。」
「修好叫我。」
林淵把弓與備用弦一起交給他，繼續清點。
戒指最底下還有一隻扁匣。
匣里沒有丹藥，只有幾張收條和一枚銅牌。
收條上的貨物很雜，礦砂、獸骨、藥草都有，落款卻都是同一處。
白石集。
陳虎看見銅牌，眉頭動了動。
「它還在那裡存了東西。」
「什麼地方？」
「幾族商隊一起撐起來的集市，離關不近。人族也有人去，能買到軍需庫里沒有的貨。」
林淵展開最後一張收條。
上面單獨記了一項。
王級上品凝元丹，兩枚，已付定金。
餘款一千六百赤晶。
取貨憑牌。
他拿起銅牌，拇指擦過邊緣的刻號。
桌邊，杜成忽然開口。
「先別急著惦記出門。」
林淵抬頭。
「知道，養傷。」
「我是說，別拿著它的弓去取貨。」
陳虎也笑了。
林淵把銅牌放回匣子，收好那幾張收條。
門外傳來腳步聲，六營的人送來一隻熱湯罐。
土窯里的三名斥候，接回來了。
獵隊退走得倉促，窯外只剩幾個看守。六營還找回了被收走的兵器，只是幾人的腿傷很重，回來時都上了擔架。
陳虎把這消息記下，準備等先前那名傷員醒了，親口告訴他。
送湯的士兵將罐子放穩，站在門口行了一禮，才轉身離開。
林淵看了片刻，伸手揭開罐蓋。
熱氣撲到臉上。
他拿起勺子，先喝了一口。
白石集可以再等幾天。
黑牙留下的七星本源，還在熔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