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落雁城三十里，顧明棠勒住了馬。
前方舊田裡的鳥忽然成群飛起。緊接著，一名伏在路旁的斥候躍出草溝，朝他們連打手勢。
有兵過來。
林淵下馬，將韁繩遞給身後軍士。界域感知越過曠野，先碰到一股皇級氣息，隨後才是大片混雜的真元。
那股氣息，他認得。
在黑石渡外，被嚴戰打傷後棄船逃走的赤衡。
「你們往南撤，沿路留下報信的人。」
顧明棠沒有動，先取出留影石，將遠處陸續出現的旗幟記下。
有赤獠族的，也有鐵角族的。許多旗面破了，軍士身上的甲制式不一，顯然是剛剛拼湊起來的隊伍。
「是落雁逃出去的那批。」她說，「又給它們湊回來了。」
前隊越過廢棄的村口，後隊還沒露頭。顧明棠數過旗號，估了兩千人。林淵將感知再往遠處探去，軍中只有赤衡的皇級氣息，其餘強者仍停留在王境。
林淵看了眼城池所在的方向。
邵衡還在養傷，城中的重弩只裝好一半。這支軍隊一旦過去，剛回家的人連飯都吃不安穩。
「我去攔住那個武皇。你帶人繞開正面，看看它們後面還有沒有兵。」
「最多一炷香。沒消息，我就向黑石渡求援。」
顧明棠收好留影石，帶隊轉向東邊。兩名軍士向落雁飛奔，其餘人跟著她進入田間水渠。
林淵提刀走上大路。
遠處，一聲短促的號角響起。
最前方的騎兵勒馬停步，步卒從兩翼展開，盾牌落地，長矛越過前排肩頭。數十架隨軍重弩被推到陣前，對準了這個獨自走來的人。
赤衡站在一輛高車上。
它胸前換過一塊甲，邊緣還留著燒灼的痕跡。看清林淵的臉，它緩緩拔出長刀。
「奪船的那個？」
林淵停在弩陣之外。
「上次跑得挺快。」
赤衡看向他身後，視線掃過空曠的道路，又掠向東西兩側。
林淵沒有替它解惑。
他抬刀，一道黑金刀光貼著路面斬過去。擋在最前方的三架重弩當場斷開，絞盤和弩臂飛進後排，盾陣隨之亂了一角。
赤衡從高車上躍起。
刀鋒迎面劈下，赤色領域沿著大路鋪開，將飛散的碎木碾成粉末。它沒有再找藏在遠處的人，先殺眼前這個，同樣能逼出援手。
林淵橫刀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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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地面裂開，兩旁盾手被碰撞的餘力掀翻。吞淵順著敵刀向前滑去，刀尖直取赤衡面門。
赤衡偏頭避開，膝蓋撞向林淵腹部。
林淵左掌按住它膝甲，借力躍出半步，落地時，身體沒有絲毫停頓，刀已從下往上撩起。
赤衡退了。
它低頭看了一眼胸甲，剛換的鐵甲被削去一角。
「三星？」
話音剛落，林淵已經到了它面前。
赤衡舉刀橫擋，另一隻手猛地一揮。
「放！」
兩翼重弩同時發射。
它根本沒有讓部下停手。弩箭越過盾陣，從側後方射向林淵，箭頭上裹著各色真元，封住了他能夠借力落腳的地方。
林淵腳步不停。
吞噬領域向身後展開，數十支弩箭一齊慢了下來。附在箭身上的真元被扯進熔爐，鐵箭失去推力，斜斜墜地。
更多箭矢緊跟著到了。
林淵轉刀，將漏進來的幾支重箭撥開，煉出的真元卻已沿著經脈湧入雙臂。
他再次劈向赤衡。
這一刀，比剛才更重。
赤衡被震得後退，靴底在路上拖出數丈。它終於抬手喝止弩陣，刀身上的赤光收攏，不再向外鋪開。
它已經看明白了。
部下射得越多，眼前這個人反而打得越凶。
林淵踏進刀圈，吞淵接連斬落。
兩柄皇兵撞出的餘波橫掃道路，盾陣被迫向後退。前排士兵想扶起翻倒的重弩，剛伸出手，車架便被一道漏出的刀光削成兩截。
赤衡卻穩住了。
它不再硬拼，每次接刀都只碰刀身側面，借步法繞向林淵右側。幾次交鋒後，長刀終於擦過他的腰肋。
衣料裂開，一線血流了下來。
林淵向後退了一步。
赤衡立刻追進，刀鋒壓向他的肩頭，赤色領域同時收緊，封住兩側。
就是現在。
林淵沒有繼續退。
噬星神體上的暗金紋路亮起，他雙手握刀，正面架住了這一擊。
沉重的力量壓得雙腳陷進地面。
經脈沒有裂。
熔爐轟然轉動，他抵住敵刀，反而往前擠進了半步。
赤衡猛地變了臉色。
它想抽刀，林淵卻翻轉刀背，將兩柄兵器死死絞在一起。兩人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血絲。
林淵腰側，一道銀線驟然亮起。
赤衡立即後仰。
銀線擦著它的下頜掠過，切開護頸，露出一截脖頸。它避開了，絞在一起的長刀卻隨之抬高。
林淵沉肩向前，真元沿刀脊驟然爆發，將敵刀壓得倒撞在赤衡胸口。吞淵借勢翻刃，切進了剛被空間刀光割開的護頸。
半截刀刃沒進血肉。
赤衡揮掌打向林淵胸口，林淵硬受一掌，嘴角溢血，握刀的手卻沒有松。
他將熔爐沿著傷口送了進去。
赤色真元瘋狂回卷，想護住本源。吞淵就在這時向下一拖，徹底斬斷了那截頸骨。
皇級領域當場潰散。
林淵踉蹌半步，抓住將要倒下的屍身，將它收入系統空間。
【斬殺三星武皇赤衡。】
【已收取皇級本源，尚未煉化。】
曠野上，剛剛還在後撤的軍陣停住了。
那輛高車空著，赤衡的氣息再也沒有出現。
一名鐵角軍官轉身便走，親衛跟著它沖向北邊。赤獠族的騎兵也開始掉頭，馬匹撞進尚未散開的步卒，叫罵聲連成一片。
林淵飛上半空。
一刀落下，逃在最前方的軍官連人帶馬倒了下去，大路被斬出一道深溝。
他沒有追著散兵砍。
「扔掉兵器，伏地！」
第一面盾牌落下。
接著是長矛、弓弩，還有來不及解開的腰刀。
仍有人往田裡逃，林淵始終守在道路上空。剩下的人一旦失去約束，隨時可能掉頭沖向落雁，城裡經不起他們再闖一次。
林淵將軍中的武王單獨叫到高車前，讓它們卸甲，把儲物戒也摘下來。一個赤獠軍官遲疑了一下，刀鋒隨即指住它的咽喉。
它丟下戒指，沒再出聲。
剩下的步卒被趕離兵器堆，分別伏在道路兩側。林淵始終站在它們與落雁城之間。
顧明棠帶著斥候從東側趕來，馬後押著兩名被綁住的敵軍斥候。
「後面沒有援軍。」她抬頭看向林淵，「就這些，後隊還在十里外，押著糧車。」
林淵落在高車旁。
「讓他們留在原地，繳械。落雁派人來接。」
顧明棠看見他腰側的傷，轉頭讓軍士遞過來一卷布，自己帶人收攏投降的軍官。
林淵纏好傷口，展開鎮淵主印。
城頭很快傳來邵衡的聲音。
「看見你們那邊打起來了，情況怎麼樣？」
林淵看向道路兩旁伏下的異族軍士。
「赤衡死了。派人帶繩索過來，車和糧都留下，俘虜分批押送。」
他頓了一下，將視線投向更北處。
「還有，這條路上的巡哨，可以往前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