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四點二十分,東京新宿區,某卡拉OK的後廚內。
藤井樹心不在焉地起鍋燒油,隨著油溫不斷地上升,準備好的馬鈴薯也被他扔了下去,僅僅只是片刻的功夫,馬鈴薯便被炸成了金黃酥脆的薯條,大量的碎鹽緊跟著撒落下去,香氣頓時四溢。
趁著溫度還未完全冷卻下來的功夫,他擦了擦手,眼神逐漸變得空洞起來。
看似是在發呆,其實是在偷偷觀察一個只有自己才能看見的東西......
【解鎖倒計時:12分鐘32秒】
這個倒計時的時間還在不停地流逝著,從藤井樹第一次發現它的時候,已經過去了足足四十七個小時,只差最後十二分鐘就能完全解鎖,到時候或許會有什麼意想不到的變化。
對於大部分的普通人來說,視野內忽然出現了神秘的倒計時,估計會被嚇得夠嗆。
但是對於擁有著兩世經驗的藤井樹來說,這大概就是自己遲到了整整快十七年的系統?
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系統啊......
「藤井,薯條炸好了沒有,六號包間的客人等很久了,還不快點送過去!」
「是,店長。」
藤井樹回過神來,匆匆應了一句。
他在這家卡拉OK里兼職做服務生的工作,本來是在前台負責收銀的,但今天店內人手不夠,他被分配到廚房裡做小吃,炸完薯條還得負責送去包間裡,等客人們在包間裡玩夠了,他還得將衛生打掃乾淨。
其實這樣的工作在日本倒也不少見,只是藤井樹的薪資實在太低。
由於年齡的問題,他只能以學生兼職的身份呆在這裡打工,每天兩個小時,月薪只有兩萬多円。
兩萬多円放在東京,連最基本的生存問題都無法得到保障。
因此藤井樹除了卡拉OK之外,還偽造了年齡在其他地方的居酒屋兼職,算算時間也差不多到了換班的時候,他琢磨著下一班的員工什麼時候過來接替自己,擔心等會趕不上電車,到時候就沒辦法去另一邊打工了。
「近藤桑快點來替掉我吧......」
藤井樹悄悄腹誹了一句,隨後收拾好心情,端著小吃盤朝六號包間走去。
只是他出來的時候,並沒有注意到前台站著的女孩忽然望了過來。
對方似乎是認出了他,露出了饒有興趣的表情。
咚咚咚——
六號包間的房門很快被敲響,不等裡面的人回應,藤井樹就毫不客氣地按下門把手。
「客人打擾了,這裡給你們上小吃。」
藤井樹很熟練地說著,露出了營業式的微笑。
六號包間內的是四位女生,無一例外都化著濃妝,拿著麥克風鬼哭狼嚎的是個濃厚煙燻妝的辣妹,似乎是被藤井樹突然進門打斷了興致,她甩下麥克風,拍拍手說道:「辛苦你了,放在那邊就可以了。」
妥妥的不良啊......
而且桌上還擺著酒水,應該是她們偷偷帶進來的。
這群人的年齡不滿二十歲,被查到的話,可是不小的麻煩。
不過這跟自己這個普通打工人沒什麼關係就是了。
管好自己的事就行......
藤井樹飛快地掃視了一圈,隨後重新垂下眼帘。
這種客人在卡拉OK里其實不算少見,畢竟現在才兩千年初,大部分比較保守的高中生都不好意思跑到卡拉OK又或者是電玩城之類的地方玩,反倒是這種喜歡特立獨行的不良辣妹們,經常把這裡當作聚集地。
他原本以為自己放下小吃盤,就能功成身退,回去等近藤桑過來跟自己輪班。
然而小吃盤才剛剛被放下來,坐在沙發正中央的金髮辣妹就忽然開口了。
「欸......藤井?」
「?」
藤井樹聽到對方喊自己的名字,頓時有點錯愕,下意識地抬頭與金髮辣妹對視一眼。
對方穿著米色針織薄毛衣,毛衣領口卻被故意系錯了扣子,就連裡面的襯衣都沒有穿好,露出胸前一抹白膩,而薄毛衣下的短裙也自然是短到不像話,大半截的小腿都被泡泡襪裹著,看起來格外叛逆的樣子。
是可以刻入教科書級別的辣妹模板了。
也正是借著這個對視的機會,金髮辣妹更加篤定了他就是自己國中兼高中的同學,藤井樹。
「居然真的是你。」她的語氣聽起來有點不可思議,隨後蹙眉問道,「你這是什麼眼神,認不出我嗎?」
「......抱歉,我們認識嗎?」藤井樹略帶遲疑地問。
他可不記得自己認識如此招搖的辣妹,更何況他每天都奔波在東京各個地區,不停地打工,根本沒有任何社交的時間,而像這幾個不良辣妹,放在日本高中生的社交圈裡,屬於是現充到爆炸的那種級別。
怎麼看,他們都像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去的關係才對。
「你......」
眼看藤井樹真的沒有認出自己,金髮辣妹頓時氣得咬緊了牙,眼神中滿是憤恨。
這副樣子反而讓藤井樹更加摸不著頭腦了,認識都談不上認識,怎麼擺出一副自己得罪過她的表情?
「真琴,你認識這個小哥嗎?」
見同伴似乎有點忿忿的模樣,先前那位煙燻妝的辣妹也來了興趣。
她重新坐下來,摟著望月真琴的肩膀,笑道:「看不出來嘛,還有熟人在這裡......小哥可以看在我們家真琴的面子上,等會幫忙打個折扣嗎?」
「抱歉,我只是普通的服務員。」
藤井樹下意識地拒絕了。
開什麼玩笑?
他又不是店長,瞎給客人打折的話,是要扣在自己薪資里的。
不過真琴這個名字卻是有點莫名的耳熟,似乎是在哪裡聽過的樣子。
藤井樹盯著對方,忍不住皺起眉頭,腦海里逐漸閃過零碎的記憶片段,然而卻始終無法串聯起來,讓他一時半會還是沒能認出對方的真實身份,也就在這時,煙燻妝辣妹再次笑嘻嘻地開口了。
「別這么小氣嘛,大不了讓我們真琴給你摸一下咯。」
摸......一下?
藤井樹一怔,而望月真琴也露出了慍怒的表情。
就是這個瞬間,他忽然內心微微一動,脫口而出道:「你是望月真琴?」
房間內的氣氛頓時變得有點古怪了起來。
煙燻妝辣妹驚訝地看著他們二人,而其他辣妹也像是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八卦的眼神在他們間來回飄過。
望月真琴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難看了下來。
這是什麼意思?
剛才明明就認不出自己的模樣,既然這樣的話,你老老實實裝作不認識不就好了嗎?
現在又露出驚詫的表情,搞得好像自己染個金髮就跟以前判若兩人似的,少在這裡瞧不起人了!
都說退一步越想越氣,望月真琴自然也不例外,尤其是煙燻妝辣妹剛才說給藤井樹摸一下,而對方還很抗拒的表情,更是深深刺痛了她的自尊心,頓時更加煩躁了起來。
煩死了,怎麼偏偏在這種地方遇到對方。
自己也是閒得慌,幹嘛喊出他的名字?
也就是藤井樹不知道望月真琴的小心思,如果知道的話,估計會更加無語。
望月真琴對他有憤恨,其實也算挺正常的——國中的時候,他們就是同班同學,那時候的望月真琴還不是現在的不良辣妹,因為跟藤井樹鄰桌的關係,時間久了,望月真琴對他產生了好感。
然而藤井樹一門心思都只有打工還債,以及給妹妹湊醫療費,自然不可能在這時候戀愛。
於是在望月真琴的人生里,第一次的暗戀就這樣以慘澹的方式結束了。
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對自己的白月光總是會有不一樣的感覺,望月真琴在認出藤井樹的那一刻,內心也曾激動過,期盼對方可以認出自己現在的模樣,然而她還是太高估自己在藤井樹心目中的地位。
也太小看自己這副不良辣妹的裝扮了。
讓藤井樹來說,鬼才能認出來啊!
「抱歉,可能是包間裡的燈光比較暗吧......」
藤井樹尷尬地笑了一下。
他敏銳地察覺到,望月真琴對自己很不滿。
但沒辦法,俗話說得好,一個月給你兩萬円的薪水,有一萬五是讓你在這裡受氣的,剩下的五千円才是你的勞動所得——藤井樹也不是第一天出來打工了,知道這種時候跟客人吵架,只會讓店長事後大發雷霆。
於是他很識趣地打了個圓場,隨後就打算離開包間。
然而其他幾人似乎沒有放過他的打算。
「哎,藤井君等一下嘛......」
煙燻妝辣妹忽然伸手攔住了藤井樹,隨後不由分說地把他按在了沙發上。
她笑眯眯地說道:「這麼著急走幹什麼,你跟真琴是同學吧,難得周末在這裡碰到,不坐下來聊幾句嗎?」
「我還有工作要做。」
藤井樹瞥了眼對方攥著自己的手。
不能跟客人產生衝突,更何況對方還是不良辣妹,雖然已經過了版本T0的年代了,但如果撒起潑來的話,藤井樹也得頭疼好久——他本身就不是那種喜歡跟其他人產生肢體衝突的人,只能用工作當作藉口來迴避。
「你......」
殊不知,藤井樹這副避之不及的模樣,讓望月真琴更加火大了。
都說女孩子是很奇怪的生物,她們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會喜歡的不得了,然而等到不喜歡的時候,之前有多喜歡,之後就會有多厭惡對方,甚至只是一次無意的眼神接觸,又或者是無心的一句話,都會讓她們在意很久。
哪怕藤井樹現在什麼也沒多說,望月真琴也會懷疑,對方看不起自己這副不良辣妹的模樣。
「相川,算了吧......」
望月真琴嘴上是這麼說的,但眼神卻摻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她冷笑著說道:「只是普通的同學關係而已,還是別打擾藤井君了......畢竟藤井君平時這麼忙,說不定等會還要急著去其他地方打工還錢呢,哪有時間陪我們在這裡玩?」
「打工還錢?」
旁邊吃瓜的兩個辣妹,興趣頓時被引了起來。
而望月真琴也仰起脖頸,像是啄到人後,沾沾自喜的驕傲母鴨,笑著解釋道:「對呀,藤井君家裡貌似還欠著很多高利貸吧,所以平時才會忙著賺錢......在卡拉OK的日薪應該也沒多少,還是不要讓他給折扣好了。」
「欸——」
幾個不良辣妹頓時露出了竊笑的模樣,藤井樹撓了撓臉,倒是顯得有點無動於衷。
他不是很在意這種事,只是單純覺得她們還有點幼稚而已。
不出意外的話,他跟望月真琴的交集可能到這裡就結束了,對方自以為是地羞辱自己一番,雖然藤井樹對望月真琴到底是不是辣妹,其實沒有任何意見——踐踏她自尊心的是她自己才對。
總而言之,藤井樹做好了被幾人嘲笑,隨後抽身走人的準備,然而偏偏就在這個時候......
咚!!!
走廊高亮的燈光驟然闖入包間,分不清是那光芒太過刺眼,讓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眯起眼眸,還是用力推開大門,走進來四下巡視,目光如刀般的女孩,氣勢實在太過強盛。
總之,當所有人看清她的容貌時,都不約而同地沉默了下來。
標準的公主切黑長直髮型,柳眉粉唇,牙齒潔白整齊,她的眼眸狹長卻顯得異常嫵媚,右眼眼角下的兩顆精緻淚痣更是讓人挪不開眼,巴掌大的臉蛋透露著高高在上的傲慢,卻並不讓人覺得討厭,反而覺得理所當然。
跟包間內的幾個辣妹不同......
女孩穿著設計極為保守的月白色連衣裙,領口與腰間繫著黑色絲綢綁帶,挽成了漂亮的蝴蝶結。
「打擾了各位......」她徑直將手挽住了藤井樹的胳膊,隨後輕輕靠著對方,嫣然一笑道,「現在是下班時間,可以把我的男朋友還給我了嗎?」
話音落下的時候,望月真琴的身子驟然繃緊。
對方無論是氣質還是容貌,都勝過自己一籌......
望月真琴就像是碰見貓的老鼠,眼底掠過一抹難免的驚慌。
這種被人強行比下去的感覺讓她內心非常不舒服,當然......更多的還是憤怒。
就是因為她才看不上自己的嗎?
她對著藤井樹怒視過去,而後者卻根本無暇關注,反而頗為奇怪地望著女孩。
藤井樹的視線最後停留在對方挽著自己胳膊的手臂,隨後陷入沉思。
所以......自己什麼時候多了個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