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哧……呼哧……」
待羅恩終於抵達島嶼的岸邊沙灘之時,天色已經蒙蒙破曉。
他將身子往沙灘上大字型一躺,精疲力盡地喘息了二十多分鐘,這才緩過氣來。
哪怕沒有海獸的擾襲,在只有十多度的漆黑海水裡游泳對於羅恩而言也是一項極大的挑戰,疲累與失溫差點將他的體能徹底榨乾。
好在有木板上駐足的夜鴉不時發出刺耳沙啞的叫聲,為他指引方向,羅恩才能勉強游到數公里開外的小島之上。
稍微恢復了一些體力後,羅恩站起身,將身上濕漉漉的破爛麻衣脫下,打量起四周的環境。
島嶼的整體氛圍,充滿了暗沉的色調。
根據運奴船上那位副官所言,這座島嶼名為沉星島。
一望無際的沙灘上,空空蕩蕩。目光所及之處,只有大片大片的黑色礁石。沿著沙灘幾公里外的遙遠方向,則是怪石林立的陡峭懸崖。
向島嶼內陸望去,茂密、陰沉的暗色森林充滿了壓抑。密密麻麻的樹木枝葉低垂,形態扭曲,給人一種渾身發毛的感覺。
打開魔法視界,森林更是顯露出充滿死寂意味的黑氣,光是看一眼都令羅恩心悸不已。
「這可難辦了……」羅恩的眉頭緊皺。
無論從外表還是超凡感知來看,那片詭異的樹林給人的感覺都大為不妙,羅恩是半點也不想深入探索。
但問題是,羅恩剛在海里遊了一夜,又累又餓,還因為失溫而在微涼的海風中瑟瑟發抖,饑寒交迫。
至於衣服?濕透的粗麻衣衫套在身上,被風一吹,只會加速熱量流失。在把衣物弄乾之前,羅恩只能保持這副半裸的原始人姿態了。
食物、乾淨的淡水、溫暖的火源……這些都是目前羅恩急需的東西。
「嘎——」夜鴉自上岸後,便一直在黑礁沙灘上蹦蹦跳跳,這裡看看那裡啄啄,一副好奇寶寶的模樣。
羅恩決定暫且不管夜鴉,看看馬爾文的隨身皮包里有沒有什麼好東西派得上用場。
解開紐扣,小包中並沒有太多東西,只有一本皮質手札,兩管裝有淺藍色不明液體的玻璃試劑瓶,一枚暗金色,刻有天平圖案的琺瑯徽章。
快速將手札翻閱了一遍,裡面的記錄雜亂無章,大致是馬爾文成為法師學徒後的研習歷程,心得體會以及一些實驗日記。
羅恩的眉頭緊鎖,這些東西和魔法有關,固然價值不菲,但對他目前的處境卻毫無幫助。
自己總不能靠這本手札吃飽飯,點著火吧?
無奈地搖了搖頭,羅恩打起精神,準備先在這片沙灘以及陰暗森林外圍探索一圈。
那副官曾提到過運奴船本打算前往沉星島補給淡水,甚至水質很好,那麼在海岸線附近,或者森林外圍不太深入的地方,大概率能找到河流!
果不其然,羅恩沿著沙灘繞了一小段路程,很快在森林外圍的一處缺口發現了一條河流支脈!
記下這條河流的位置後,羅恩又繞著內陸森林走了一段距離,然而見到的景象卻異常單調乏味,除了重複的陰沉樹木以外,什麼也看不到。
見這個方向沒有什麼收穫,羅恩打算先返回夜鴉處,看看另一邊的情況。
等羅恩返回上岸的地方時,卻意外地發現,夜鴉正踩在一隻螃蟹背上,對著堅硬的蟹殼又啄又咬。
「哪來的螃蟹?!」
羅恩又驚又喜,仔細觀察後,這才恍然大悟。
夜鴉腳下的螃蟹顏色灰暗,蟹殼粗糙地像石頭一般,與沙灘上的黑色礁石簡直一模一樣,礁石與螃蟹幾乎要融為一體,堪稱最好的保護色,也怪不得之前羅恩沒能發覺了。
根據記憶,這種螃蟹名為黑潮石蟹,這個名字的由來是因為其背上的甲殼和岩石一樣硬。
黑潮石蟹擅長偽裝,肉質鮮美,黑潮群島的許多漁民都樂意到海灘花上不少時間尋找,捉來加餐。
而在意識到這片沙灘可能還藏有原住民後,羅恩運用起經歷大幅強化的視覺,仔細掃視周圍礁石,果然又發現了不少黑潮石蟹!
「幹得不錯!」羅恩用手指輕輕替夜鴉理了理羽毛,換來了兩聲傲嬌的輕哼。
食物與飲水都已解決,現在需要考慮的便是住處和火源的問題了。
雖然天色尚早,但羅恩可不想在夜裡被迫進入森林,爬到樹幹上睡覺。
更何況,身為現代人,羅恩是知道螃蟹體內藏有多少寄生蟲的。科維斯家族的領地內,每年都有人因為生吃黑潮石蟹染上病害,痛苦地死去。
「去哪兒找藏身之處呢……」羅恩思索片刻後,望著夜鴉,眼神一亮。
「鴉兄,麻煩你了!」
精神力探出,輕車熟路地觸碰到夜鴉身上。
羅恩能感覺到,夜鴉的體內潛藏著不少魔法能量,只要它想,完全可以拒絕羅恩的精神連結。
但夜鴉對羅恩的精神碰觸沒有半分抗拒,溫順地任由羅恩用精神力全面籠罩自身,建立起心神之間的共感。
羅恩眼中的世界,頓時變了一番模樣。
羅恩依稀記得,前世有科學研究表明,鳥類有著四色視覺,比起人類多出一種紫外線感光細胞。
此刻,夜鴉眼前的景象正是如此,不同於羅恩看見的陰沉、灰暗,顯得藍紫交雜,鮮艷亮麗。並且被拉伸成極寬的廣角,視野範圍有了大幅度的擴張。
而從連結那頭,也傳來了陣陣歡欣雀躍的情緒。顯然夜鴉對羅恩青睞有加,已經建立起了初步信任。
羅恩微微一笑,用意念指示著夜鴉振翅一飛,向著沙灘另一頭翱翔而去。
對羅恩來說,附身夜鴉無疑是一種新奇的體驗,耳邊的呼嘯風聲、身下變得渺小的大地……
羅恩一邊利用夜鴉的廣域視野尋找著適合的藏身處,一邊為這種在天空中自由自在飛翔的感覺興奮不已,幾乎有種長嘯出聲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