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石階一路向下,再也見不到其他什麼怪物的身影,羅恩開始將注意力轉移到對面石壁上刻畫的奇異圖案之上。
密室的光線昏暗無比,羅恩只能勉強看出這些圖案主要是由黑色顏料繪製而成,輔以金、紅、藍等多種色調,整體完成度頗高。
想了想,羅恩在腦海中運轉起流明符文,一枚明亮的光球頓時冉冉升起,懸浮在羅恩的頭頂之上。
【光亮術】!
沉重的穩固符文將這枚由光元素匯聚而成的閃亮燈泡牢牢鎖定,漂浮在半空之中,為羅恩提供著長久的照明效果。
「魔法真方便~」滿意地點了點頭,借著光照,羅恩開始閱讀起一路上這些繪在石壁上的詭異壁畫。
密室上方最廣闊的平台對面,也即第一幅壁畫,描繪的是一名身披暗金色華麗長袍,神色悲憫的偉岸男子。
在他的四周,密密麻麻遍布著無數巨龍、精靈等源自黃金紀元的遠古種族,都在以一種崇敬的神色對著他頂禮膜拜。
然而,這身形偉岸的男子卻並沒有看周圍的神話生物哪怕一眼。
反而是將憐憫的目光投向壁畫最底端,無數因衰老和疾病而苦苦掙扎的,最平凡最普通的,他的同胞們——人類。
畫面中的男子一副悲天憫人的神態,對著下方的無數凡人伸出右手,仿佛想拯救他們於水火之中。
「看起來,這壁畫描述的像是一個救世主般的賢者存在……」羅恩在心中暗自猜想著,一邊與夜鴉緩步前行。
帶著夜鴉開始緩緩向下後,夜鴉變得安分了不少,只是跟隨在羅恩身側,安靜地撲扇著翅膀。
繼續向下,第二幅壁畫上的內容,描繪的是那悲憫的賢者站在一處巨大的解剖台之前,台上擺放著一具人類屍體。
屍體的胸口部位空空如也,本應是心臟的地方變為了一團抽象的「光芒」。
屍體前方,還刻畫有一座天秤,兩端分別擺放著被取出的心臟與那團抽象光芒。
賢者的神色也不再悲憫,而是變得冷酷、理智。
在他四周,原本擁戴他的凡人們紛紛以一種恐懼的神情遠離、逃避,對他畏之如虎。
再往下走,第三幅壁畫中,無數信徒驚恐地跪伏在地,賢者則像是在進行著一場恐怖的禁忌儀式。
畫面中,賢者原本飽滿的軀體變得乾癟,失去水分的皮肉死死地緊貼在他突出的骨骼之上。
他的眼眶深陷,生機斷絕,但在那乾枯可怖的皮囊之下,卻流轉著帶有恐怖氣息的幽光。
「嘶……」羅恩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不做人了?!
越是研究生死,越是能發現人類的極限……
看來,賢者最終選擇了一條更快捷的路。
隨著羅恩的步伐繼續前行,他已經來到了倒金字塔的中下層部位。
周遭空間變得宛如深井般狹窄,四周的台階與石壁散發出的微光也衰弱到了極點,微不可察。
而羅恩頭頂的光亮術,也開始變得忽明忽暗,飄忽不定。
光球散發出的光芒飛不出多遠,便會被周圍的黑暗所吸收,完全抵達不到對面的石壁之上。
要不是羅恩的視力驚人,還真不好看清壁畫描繪的內容。
繼續往下,第四幅壁畫之上,曾經的賢者已經徹底化作骨瘦如柴的巫妖暴君,端坐在由無數白骨頭顱堆砌的王座之上。
他的身後,是如潮水般無窮無盡的亡靈天災;他的對面,是絕望燃燒的人類城邦、折翼墜落的巨龍,以及天空中隱隱破碎的神國。
「嘖嘖……」羅恩唏噓地搖著頭。
看到原本立下宏願拯救眾生的善良之人黑化,羅恩不禁心生感慨。
「這人會是誰呢……」羅恩在腦海中瘋狂搜尋著,試圖在科維斯家族的藏書里找到什麼蛛絲馬跡。
但無奈,羅恩回憶了半天也一無所獲,想不起哪怕一丁點兒有關這名賢者的信息。
可能是區區男爵之子,還沒有資格接觸到這等隱秘。
看完第四幅壁畫後,距離密室的底層已然十分接近。
以羅恩的視力,勉強能看見密室最底層是一處大概十來平米的正方形平台,其上模模糊糊有著什麼東西。
只是,此時的光亮術,已經幾乎快要徹底被黑暗所吞噬,散發的光芒被死死地限制在了羅恩的五米範圍內。
周圍環境散發的光芒也徹底湮滅,最底層被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所籠罩,除了頭頂光亮術照明出的一小塊區域,羅恩的周圍漆黑一片。
因此,羅恩對最底層那正方形平台上的物體也看不真切,只能隱約辨認出物體有著長方形的輪廓。
深吸一口氣,羅恩繼續向著最底層踏步而去。
都走到這兒了,怎麼也得把密室探索完吧!
第五幅,也是最後一幅壁畫,其位置幾乎要觸碰到最底部的平台。
壁畫上的內容很簡單:從天空中,降下了無數散發著刺眼光芒的神聖鎖鏈,貫穿了這位巫妖暴君的乾枯軀體,將他死死地釘在了一口漆黑的棺材之中。
羅恩仰著頭,出神地望著眼前的壁畫。
不得不說,這些壁畫的繪製者,技藝實在是登峰造極,令人毛骨悚然。
鎖鏈上的血污,棺材表面的斑駁紋理,甚至連縈繞在棺蓋上那種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都被描繪得栩栩如生,仿佛要直接溢出畫面一般。
下墜,不斷地下墜……
鎖鏈順著壁畫的底部向下延伸,透視感極強。
它們仿佛掙脫了二維平面的束縛,不可思議地凸顯出來。
冰冷的金屬一環扣著一環,帶著一種真實的沉重感,一直延伸到了最底端,散落、盤繞在平整的石制地磚上。
而那口被無數鎖鏈死死纏繞的漆黑巨棺,就這樣安靜地躺在羅恩的正前方。
羅恩保持著平視前方的姿勢。
他根本沒有抬頭看牆。
對面石壁上的壁畫,在他頭頂五米遠的地方,就已經結束了。
這裡,便是最底部的正方形平台。
那口漆黑棺材,就橫亘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