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貨。」
黑袍之下,羅恩壓低嗓音,緩緩回答道。
聽到「深水貨」這三字,原本漫不經心的守衛頓時多了幾分警惕與審視。
「想趟深水,得有沉底的鐵錨……」
左側的守衛上下打量了一番羅恩這身毫無標識的黑袍,冷笑一聲。
「伸只手出來,讓兄弟們測測水溫。」
羅恩沒有廢話,緩緩抬起右臂,從寬大的黑袍底下露出一隻修長、蒼白的細手。
下一秒,隨著「哧」的一聲輕響,一縷漆黑如墨的微小火焰,在羅恩的掌心幽然躍動!
兩名守衛瞳孔猛地一縮,被火焰上那令人膽寒的死寂氣息所懾,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原來是法師老爺!」
右側守衛臉上的橫肉一收,瞬間換上了一副恭敬的神情。
「您請進!按照規矩,深水區免收入場費。」
兩人原本擋在洞口的身軀立刻讓到側方,深深彎腰,向羅恩鞠躬致意。
「看來在黑錨港,法爺還算是稀缺生物……」在心中暗暗思索著,羅恩緩緩步入下水道洞口。
在經過兩人之時,右側的守衛又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補充了一句話。
「大人,按照慣例,我還是得提醒您一句……『底艙不漏水』。」
「出了這扇門,死活不論;但在底艙裡面,絕對禁止私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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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狹長的地下水道,羅恩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空曠的地下穹窿內,其正中心處,有著一座巨大的蓄水池。
池中的水恐怕已有幾百年不曾更換,呈現出渾濁污穢的墨綠色,水面上還星星點點漂浮著幾堆不可名狀的穢物。
水池周圍,人來人往。無數衣衫襤褸的海盜和拾荒者,步履匆匆地向著穹窿邊緣的石壁直奔而去。
那些環繞在穹窿四周的石壁上,大大小小的管道和洞口錯綜複雜地交織在一起,像是一張向四面八方蔓延的蛛網。
交錯的管道內部,漆黑一片,隱隱散逸出忽明忽暗的提燈光芒。
刀劍的碰撞聲、壓抑的討價還價聲,在這昏暗的地下空間來回反射,嗡嗡作響。
羅恩微微仰起頭,在那座死水池上方,極高的陡峭懸崖上,則是另一幅截然不同的光景。
一排排由廢舊船板拼湊而成的棧道,被大臂粗細的鐵索懸吊在半空中,環繞著整個穹頂。
那裡的燈光更明亮,人影更稀疏,甚至隱隱透露出幾分令人心悸的魔力波動。
「懸空棧道……」
羅恩按了按懷裡裝著海圖的木匣,沒有去理會附近那些用貪婪目光打量著他的底層混混。
他徑直走向石壁邊緣,踏上了那架通往高層「深水區」、在黑暗中搖搖晃晃的生鏽鐵梯。
……
懸空棧道中心,視野最好、最寬闊的一個岩洞裡,一名瘦小老頭正無所事事地坐在一扇鐵柵欄之後,昏昏欲睡。
岩洞兩側,還靜靜矗立著兩尊魔法石像鬼,不知疲倦地守候左右。
這裡,是幾大商會聯合設立的收購攤位,也相當於半官方性質的交易中心。
金銀珠寶、超凡物品、魔法材料……只要被鑑定為有價值,來者不拒。
當然,價格自然也是官方指導價。
「幫我看看?這木頭盒子值多少錢……」
羅恩走到老頭面前,透過鐵柵欄下方開的小洞,將那原本用來盛放詭異海圖的漆黑木匣遞了過去。
儘管有著半官方背景,羅恩也依然留了個心眼,沒有直接將海圖展現在老者眼前。
「嗯……讓我看看,這次又是什麼水貨……」
老者打了個哈欠,伸手接過羅恩遞來的木匣,將其放到眼前。
然而,就在指尖觸碰到匣子表面的瞬間,老者渾濁的眼底,微不可察地閃過一絲精光。
但他並未多說什麼,只是用手指輕輕摩挲著匣蓋上的花紋,發出一聲嗤笑。
「深海沉木,而且還浸透了死氣。」
「這上面的螺旋紋也有點年頭了……小兄弟,說老實話,你這東西有點燙手啊。」
老者將木匣隨手「咚」地一聲丟回櫃檯上,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最近極淵海域那塊地方經常起霧,那些僥倖逃回來的水手都在發瘋,說黑霧裡有艘幽靈船,上面就散發著這種死氣。」
「甚至有瘋子發誓,他在幽靈船的船帆上,見過類似的螺旋標誌。」
「嗤,誰知道呢……」
老者指尖微動,【清潔術】的微光一閃而逝,將手上沾染的微弱死氣驅散,懶洋洋地隨口猜測道。
「或許那根本不是什麼幽靈船,而是哪個遠古死靈法師的漂流墳墓也說不定。」
「這東西晦氣得很,看在材質還湊合的份上……15枚金克朗!你看如何?」
遠古死靈法師?!
老者似若無心的一句隨口之言,卻猶如一道驚雷划過羅恩心頭!
仔細想想,那巫妖不正是來自遠古黃金紀元,被封印在沉星島的死靈生物嗎?!
羅恩從沉星島到達黑錨港,花了十天時間。
而黑錨港距離極淵海域,也不過數百海里。
那艘在極淵海域出沒的幽靈船,理論上來說,距離沉星島僅有十幾天航程的距離。
對於一名能夠被眾神封印的巫妖來說,這段距離,絕對稱不上遙遠。
有沒有可能……幽靈船與巫妖之間,存在著某種不為人知的聯繫?
事實上,羅恩對於這個大膽的猜想,半分把握也沒有。
也許幽靈船隻是水手酒後的胡言亂語,也許只是巧合……
但……腦海深處那顆魂種,只給了羅恩三年的壽命。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絕對不能放過!
這漆黑木匣以及海圖,極有可能就是解開自身魂種詛咒的線索!
絕對不能賣!
「15金克朗?老先生,這可是上好的深海沉木。」
心念電轉間,羅恩強行壓下心中的震驚。
「就算沾點流言蜚語,它也是實打實的古董,您這刀未免也太狠了。」
羅恩刻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帶著幾分氣急敗壞。
「最少25枚!」
聽聞羅恩的砍價,老者的嘴邊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呵,古董?」
「小兄弟,在黑錨港,這種帶著死氣的晦氣玩意兒,除了老頭子我這裡,你出去轉一圈,看看哪家鋪子敢收?」
老者不耐煩地敲了敲桌面。
「15枚金克朗,多一個銅板沒有。」
「賣就放下,不賣就趕緊走人,別擋著後面的生意。」
羅恩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身體緊繃,臉色陰晴不定。
半晌後,他像是被徹底激怒了一般,咬牙切齒地冷哼一聲。
「15枚金克朗?不如去搶!」
「既然黑錨港沒人識貨,那大不了我帶到別的地方去賣!」
羅恩把木匣往寬大的袍篷下一塞,轉身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兜帽之下,羅恩的眼神沉靜而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