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淡淡的書卷墨香撲面而來。
呈現在羅恩眼前的，是一個高達十數米、呈環形分布的巨大地下空間。
一排排直通穹頂的書架上，整齊地碼放著數以萬計的羊皮捲軸、硬皮書冊以及古老的石板拓片。
這裡的底蘊，與底艙黑市那些沾著污漬與血跡的地攤貨，簡直是天壤之別。
羅恩沒有浪費時間，他順著標識，徑直走向了標有「極淵海域」、「神話紀元」以及「死靈變異」的深度閱讀區。
隨後，羅恩抱著一大疊厚厚的書籍，在一張鋪著綠色天鵝絨的長桌前坐下。
憑藉著高級法師學徒那遠超常人的閱讀速度與記憶力，他猶如一塊海綿，瘋狂地吸收著屬於金橡葉商會最隱秘的知識。
經過整整兩天兩夜的廢寢忘食，通過將數十本殘破遊記、航海日誌與遠古神話拼湊在一起，羅恩終於在浩如煙海的卷宗里，找到了他所需要的核心拼圖。
首先，是關於破霧提燈的戰略價值。
在一本名為《迷霧深處的幽影》殘卷中，明確記載了極淵海域深處，時常被一層名為「嘆息黑霧」的致命屏障所籠罩。
這種黑霧能夠屏蔽一切方向感，甚至會吞噬普通人的理智，讓進入其中的船隻永遠迷失，最終淪為水鬼。
而破霧提燈，是利用某種深海巨獸的頭骨，輔以黃金紀元的鍊金術打造而成的信標。
提燈內燃燒的特殊油脂，能夠與嘆息黑霧產生排斥反應，為船隻開闢出一條寬約數十米的安全航道，這是定位幽靈船的唯一通行證。
其次，是關於那艘幽靈船的真相。
令羅恩大失所望，卻又在意料之中的是，古籍中隻言片語的記載拼湊出一個冰冷的事實：
那艘永遠在黑霧中遊蕩的孤舟，不過是遠古時期，某位禁忌存在進行實驗時的一處「海上實驗基地」。
那只是一座漂浮的墳墓，堆滿了各種畸變、失敗的實驗體，以及那位存在早期殘留的隻言片語的草稿。
它是一處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之地，登船絕不可能讓羅恩原地飛升或者拔除詛咒。
但對於如今對魂種一無所知的羅恩來說，那裡殘留的死靈力量與實驗草稿，卻是他解析詛咒源頭、尋找自救之法的唯一敲門磚。
想要解開這道致命的謎題，他必須追本溯源，去了解這股力量的創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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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羅恩又在一塊出土於洛倫大陸東南部的石質拓片上，發現了一段令所有正統施法者膽寒的黃金紀元秘辛。
拓片上記述著，在諸神隕落的紀元交替期，曾有一位試圖征服名為「生命」這種疾病的賢者。
「他剝離了諸神與凡人的血肉，用枯骨丈量了靈魂的重量。」
「他將死亡編織成網，妄圖將整個世界的生機納入他的王座之下……」
「諸神降下了燃燒的神聖鎖鏈，將他的軀殼永遠釘死在無光深淵的最底層。」
「他的名字被從黃金紀元的史冊中抹除，淪為只有在最深的夢魘與死者唇齒間才敢低語的禁忌……」
羅恩的手指撫過拓片上最後一行斑駁的字符。
那是一個在漫長歲月中被刻意損毀，卻依然透著無盡怨毒與冰冷的古老真名。
那個在地下遺蹟中隨手捏碎他一切驕傲、賜予他三年死緩的巫妖暴君，名為——
【克爾蘇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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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洛倫大陸之外，無盡星海深處的一座破碎星域。
曾經輝煌的神明殿堂早已化作漂浮在虛空中的廢墟，乾涸的金色神血在隕石表面留下了永不褪色的烙印。
早已掙脫沉星島封印的克爾蘇斯，此刻正端坐在一尊白骨鍛造而成的王座之上。
他那深陷的眼眶內，兩朵慘白色的魂火猶如兩輪幽冷的冰月，靜靜地注視著下方一具橫亘在虛空中、堪比山脈大小的星界巨獸軀殼。
克爾蘇斯枯骨般的手指在虛空中緩緩撥動……
那具龐大屍骸中，歷經千萬年沉積的遠古死氣，頓時被無形的絲線強行抽離、剝繭抽絲，最終化作一滴黑曜石般璀璨的液體，融入了他那具乾癟的軀殼之中！
克爾蘇斯沒有去在意這微不足道的恢復。
他的意識正通過虛空中無數根看不見的絲線，俯瞰著主物質位面。
那是他隨手播撒出的無數魂種正在生根發芽的軌跡。
絕大多數絲線都在平穩地汲取著宿主的靈魂。
唯獨位於洛倫大陸南方海域的一根纖細絲線，不僅被一股頑強的生命力死死壓制，其宿主甚至還在不斷地反向抽取死氣，壯大自身。
「有趣的小蟲子……」
克爾蘇斯空洞的下頜骨微微開合，發出一聲低沉而空靈的嘆息。
那聲音中帶著如同巨龍俯瞰螞蟻搬家般的傲慢與淡漠，毫無被冒犯的憤怒。
「長吧，努力地生長吧……越是掙扎的果實，收割時的甘甜才越發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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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橡葉商會，藏書庫。
「嘶——」
羅恩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捂住了自己的額頭。
就在他念出那個名字的瞬間，精神海深處的魂種毫無徵兆地劇烈搏動了一下，一股直刺靈魂的冰冷痛楚讓他險些掀翻了面前的長桌。
暖黃色的光芒迅速在腦海中亮起，將那股躁動的死氣強行鎮壓了下去，痛楚這才如潮水般退散。
羅恩喘著粗氣，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僅僅只是在古籍上獲悉了他的真名，相隔無盡遙遠的距離，那顆魂種竟然就產生了共鳴反應！
那位名為克爾蘇斯的遠古暴君，其力量的層級已經完全超出了羅恩目前的認知極限。
「這根本不是現在的我能抗衡的存在。」
羅恩靠在椅背上，面具下的眼神越發冰冷。
幽靈船確實只是一座廢棄實驗室，但對於身處絕境的他而言，哪怕是克爾蘇斯指縫裡漏出的殘羹冷炙，也是他目前唯一能夠接觸到的、用以解析魂種規則的教材。
他站起身，將桌上的各類籍典物歸原處。
時間已經來到了第三天的清晨。
距離那場萬眾矚目的深水拍賣會，已經不足半天時間了。
羅恩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色戰術斗篷，將短杖重新掛回腰間。
「是時候去拿到那盞提燈了。」
伴隨著沉重的大門緩緩閉合，羅恩踏出了藏書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