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睜開眼後,西爾維婭的身上已見不到任何情緒波動,只剩下最為純粹的冷酷。
「來吧……維克多。」
「無論你出什麼籌碼,我都跟。」
而遠方的另一處包廂之上,維克多搖晃著紅酒杯,看著西爾維婭一臉糾結、吃了蒼蠅的表情,開懷地笑了。
「大人,請問您還要跟價嗎?」
儘管早已過了報價的窗口時間,灰袍老者主持人依然向維克多鞠躬致意,出聲詢問道。
身為商會高層,總是有些常人所沒有的特權。
聽到灰袍老者的詢問,維克多對著下方微微一笑。
「跟價?當然是……」
話音未落,一根由精純死氣凝結而成的死魂針,在零點一秒之內,跨越了數十米的寬闊空間,飛到了維克多身前!
隨後,這根無形的魂針長驅直入,精準地順著維克多的眉心,狠狠地釘入了他的精神海!
剩餘的字眼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維克多的大腦仿佛被一桶冰水瞬間澆了個通透。
靈魂撕裂的劇痛讓他雙眼猛地向上翻白,手指猛然痙攣,那杯高檔紅酒也脫手墜落,砸得粉碎。
他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椎,直挺挺地向後仰倒,被身後的兩名魔劍士護衛驚恐地接住。
「嗬嗬嗬……」
維克多的喉結劇烈上下滾動,卻只能發出一陣類似溺水者般的嘶啞抽氣聲。
這一突發異狀直接把在場的人員集體驚掉了下巴,眾人就這樣愣愣地、沉默地、不敢置信地,看著原本雲淡風輕,一切盡在掌控中的那名高貴男子……
此時,卻像一條案板上的魚一般,極力抽搐、蹦躂,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響,一時竟顯得滑稽無比。
「呃……維克多大人,請問您……」
灰袍主持人遲疑著,再度發出疑問。然而他的話語還未說完,便被那兩名魔劍士護衛粗暴地打斷。
「閉嘴!」
其中一人狠狠瞪了主持人一眼,另一名護衛則是在隨身腰包里快速翻找著治療藥劑。
「好吧。西爾維婭小姐出價三萬四千金克朗,還有沒有出價更高的?」
「三萬四千第二次三萬四千第三次!」
「恭喜西爾維婭小姐,競拍成功!」
被一名實力還不如自己的魔劍士護衛如此毫不留情地粗暴出言直斥,乃至到了近乎羞辱的地步,哪怕灰袍老者素來修養良好,也免不了一陣窩火。
大家都各自背靠三大商會,叫你一聲內務總管是給你面子,一條家養的護衛犬,也敢對高貴的法爺出言不遜?!
老者不再顧及維克多這明顯是遭了暗算的表現,鐵青著一張臉,以極快的速度過了三遍競價流程,小錘一敲,這屆深水拍賣會的壓軸寶物,終於落入了西爾維婭手中!
「呼……」
在聽到木錘那聲清脆「咚」聲的瞬間,一向以鐵血形象示人的西爾維婭,整副身軀都產生了大幅度晃動,幾乎快要站立不穩!
她用手杖撐住自己搖搖欲墜的軀體,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種柔和的笑意。
「終於……」西爾維婭低聲喃喃道。
而她的身旁不遠處,羅恩平靜地將暗紋聚焦短杖收回斗篷下的暗扣,仿佛剛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
「現在提燈到手了,拍賣會也快結束了,你的退路安排得如何了?」
他用沙啞的聲音提醒著西爾維婭,現在還並非一切塵埃落定之時。
「放心……早已計劃妥當。」西爾維婭很快恢復了平靜,開始和羅恩交底。
「我們絕不能走常規的機械升降梯,維克多的私軍大概率已經封鎖了底艙黑市的所有上層出口。所以……我們的路線在地下。」
西爾維婭抬起手,指尖在桌面上快速勾勒出幾條水網的輪廓。
「我已經提前買通了維護工,切斷了拍賣會後方一條排污管的過濾閘刀。」
「我們將從那裡直接滑降,墜入最底層的盲鰻槽道。順著槽道往外,在途徑第四集水區時,我的人已經提前埋設了三組鍊金炎爆符文。」
「只要我們一通過就會立刻引爆,炸塌穹頂的岩層,至少能截斷追兵一刻鐘的時間。」
她頓了頓,語速再度加快幾分。
「順著槽道繼續潛行兩公里,有一處走私用的廢棄地下船塢。」
「黑水幫的一位頭目欠我個人情,他在那兒準備了一艘微型魔能快船。上了船,我們就能順著暗流直接離開黑錨港,去公海與我的武裝旗艦匯合。」
「路線、掩護、載具都已經準備就位……」
「現在唯一的變數,就是維克多手裡那些不走尋常路的精銳刺客了……」
西爾維婭深深地凝視著羅恩,眼裡充斥著幾分難得的懇求之色。
「到時候,還得拜託夜鴉閣下了……」
說到這裡,西爾維婭白皙的臉頰透出一抹微不可察的紅暈,似乎是因自己這番示弱言論而嬌惱不已。
從小到大,她受過的鐵血教育都在教導她,要獨立自主,要自立自強。
在這殘酷的商界,只有自己是可信的,她什麼時候像這樣大幅依賴過一個陌生男人?
「無妨……」
羅恩沙啞、刺耳的聲音再度響起,卻讓西爾維婭如聞天籟。
「畢竟,我和你的目標是一致的……登上幽靈船。」
「目標一致麼……「
西爾維婭望著羅恩那副漆黑鴉面,湛藍的眼眸中隱隱有光華流轉。
最終,她以一句極為小聲的「謝謝」,結束了這場對話。
……
就在西爾維婭向羅恩略微交底的同時,對面的包廂內,正亂作一團。
兩名護衛將維克多平放在真皮沙發上,其中一人滿臉冷汗地掰開他的下顎,將一管高階醒神藥劑小心翼翼地灌了進去。
「咳——咳咳!」
伴隨著劇烈的嗆水聲,維克多猛地睜開雙眼。
他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凌亂不堪,眼白中布滿了駭人的血絲。
剛剛那發死魂針帶來的靈魂刺痛依舊殘留在大腦深處,讓他整個人呈現出一種神經質的狂躁。
他一把推開正在施救的護衛,踉蹌著撲到包廂邊緣,死死盯著下方,正在與拍賣會進行物品交割的西爾維婭與羅恩兩人。
長輩的偽裝與商會大鱷的城府,在這一刻被徹底撕碎。
「西爾維婭!」
維克多的聲音因為殘餘的死氣干擾而變得扭曲嘶啞,宛如一頭暴怒的野獸。
「你以為拿到了提燈就能揚帆出海?」
「我今天就要把你,連同那份該死的遺囑,一起切碎了餵給下水道的盲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