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小時後。
足以容納數十人的寬闊會議室內,此刻的氣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一張巨大的圓桌旁,各方勢力的頭目依次落座。
坐在左側的,是巨鯨商會的一名光頭大漢,名叫巴倫。
他滿身橫肉,身上充斥著雄厚的鬥氣波動,胸前戴著一串由海獸牙齒串成的項鍊,正百無聊賴地把玩著一把匕首。
右側,白銀天平商會的代表是一名戴著眼鏡,顯得斯文而儒雅的灰袍法師——奧利弗。
他身上散發的魔力波動與西爾維婭大致相當,皆為高級法師學徒水平,眼神里滿是精明與算計。
在他們下首,則是黑水幫與兄弟會的幾名核心頭目。
雖然在黑錨港也算得上呼風喚雨的人物,但在三大商會的牌桌上,他們只配坐在邊緣。
西爾維婭端坐在主位,羅恩則猶如一道影子,披著漆黑的斗篷,靜靜佇立在她的座椅右後方。
「既然大家達成了聯合探索的共識,那麼,在進入嘆息黑霧之前,先把規矩定好。」
西爾維婭清冷的聲音在室內迴蕩。
「第一,海神之怒號是唯一擁有【破霧提燈】光暈庇護的旗艦,任何船隻不得超越旗艦半個身位。違令者,直接踢出光暈範圍。」
「第二,關於戰利品的分配。」
「按照出海探索的老規矩,持有領航信標的旗艦,有權獨占總收益的四成大頭。」
此言一出,下方的幾名黑幫頭目臉色微變,但礙於三大商會的淫威,沒人敢於發作。
「但是……」西爾維婭話鋒一轉,拋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誘餌。
「為了彰顯合作的誠意,幽靈船上的金銀財寶、超凡魔藥、魔法兵器乃至遠古鍊金造物……我金橡葉商會,只取兩成。」
「剩下的八成,你們可以按照出力大小,自行分配。」
此言一出,會議室內頓時安靜了片刻。
巨鯨商會的光頭大漢巴倫動作一頓,白銀天平的灰袍法師奧利弗也猛地抬起了頭,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主動讓利?
這可不是這女人的作風。
「不過……」
西爾維婭的語氣瞬間降至冰點,帶著一股凜冽的殺機。
「唯獨有關『靈魂修補』或是『死靈本源』的遠古魔藥與奇物,不計入總收益……我要擁有絕對的、無條件的獨占權。」
「誰敢私藏或碰這類東西,就是與我金橡葉商會全面開戰,不死不休!」
「諸位,同意,還是滾下船?」
會議室內陷入了短暫的眼神交鋒。
在短暫的權衡之後,巴倫率先發出一聲粗獷的狂笑。
「哈哈哈哈!西爾維婭小姐果然痛快!」
「那破船上不知道死了多少人,那種邪門的玩意兒,白送老子都嫌晦氣,老子只要亮閃閃的金克朗和遠古兵器!」
「只抽兩成的水,這條件,我巨鯨商會認了!」
白銀天平的領頭人,灰袍法師奧利弗也眼珠微轉。
雖然心裡不禁暗自揣測西爾維婭為何對靈魂奇物如此執著,但那可是足足讓出了兩成的遠古財寶!
在這等足以讓商會階層躍升的龐大利益面前,探究別人的私事顯然並不明智。
他微微點頭,用平靜的聲音附和:「白銀天平商會,沒有異議。」
至於那些黑幫頭目,更是連連點頭,眼神中爆發出近乎於瘋狂的貪婪。
八成的遠古寶藏!
只要他們沖得夠快、搶得夠多,這輩子都不用再回那個臭氣熏天的下水道了!
一場各懷鬼胎的分贓協議,就這麼荒誕而迅速地達成了。
……
片刻之後,各方勢力的頭目紛紛離開旗艦,返回各自的船隻準備接下來的黑霧航行。
空曠的會議室內,只剩下了西爾維婭與羅恩兩人。
「真是一筆划算的買賣。」
羅恩沙啞的金屬合成音,在靜謐的會議室內幽幽響起。
「主動讓出兩成的大頭收益,換取一個虛無縹緲的靈魂奇物獨占權……」
「而且,這幫海盜嘗到了甜頭,等上了船,為了搶奪那八成的收益,絕對會像瘋狗一樣沖在最前面,用命去給我們排雷。」
「不愧是西爾維婭副會長,一舉兩得的好算計……」
西爾維婭沒有因為羅恩的剖析而動怒。
她疲憊地靠在椅背上,伸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平日裡那副高冷的模樣,在此刻終於稍稍變得柔和起來。
「你只說對了一半。」
西爾維婭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深深的無力感。
「我之所以願意讓出那麼多利益去換取靈魂奇物,不僅僅是為了權謀。」
「你真的以為,我父親只是在權力鬥爭中受了重傷,陷入了普通的昏迷嗎?」
西爾維婭抬起頭,湛藍的眼眸中布滿血絲。
「維克多那個老畜生,暗中勾結了從主大陸逃亡而來的墮落施法者……我父親中的,是陰毒無比的『噬魂詛咒』!」
「那詛咒就像附骨之疽,正在一點點啃食、腐化我父親的靈魂本源。」
腐化靈魂本源?!
羅恩眼皮一跳,這詛咒聽起來……和他自身的情況有點相似啊?!
看來……有機會可以去查看一下西爾維婭父親的狀況,說不定能借鑑一下,找到魂種詛咒的破解之法。
「商會裡的牧師和高階法師都束手無策。」
西爾維婭長嘆一口氣,繼續道。
「他們說,哪怕肉體完好無損,只要靈魂徹底潰散,我父親就會變成一具真正的活死人。」
「想要重塑靈魂本源,常規的魔法根本做不到。唯一的希望……」
「就是那艘由遠古死靈法師留下來的幽靈船?」
羅恩替她補上了後半句話。
「沒錯。」
西爾維婭苦笑一聲,「據說那位禁忌存在,曾將靈魂與死亡研究到了極致,他的幽靈船上,一定存在著救命魔藥。」
「為了父親,別說讓出兩成收益……就算把這次航行的財寶全散出去,我也在所不惜。」
聽到這番話語,羅恩不由得抬起頭,再度仔細打量了一會兒西爾維婭。
一絲不苟的髮型與精緻的五官一如既往,然而,西爾維婭的眼眶周圍,卻已然生出了淡淡的黑眼圈,顯然這幾天都沒怎麼睡好。
無數繁雜事務的重擔,以及父親生命垂危的緊迫,令西爾維婭的眉頭始終擰在一起,有著一抹化不開的憂愁。
商會副會長威風凜凜的外表之下,說到底,西爾維婭也不過是一名剛剛成年的小女孩。
「……一定會有的。」
羅恩感慨著西爾維婭的一片拳拳之心,出聲安慰道。
「謝謝……」
西爾維婭輕笑一聲,押了押身子,從小女兒的姿態中恢復過來,重回了往日的鐵血形象。
「好了,我得去規劃航線了。除了黑霧,那些該死的暗礁也不容小覷。極淵海域少有人跡,壓根沒人能說清楚究竟該怎麼走。」
「可惜……要是有張極淵海域的海圖就好了。」
西爾維婭無心的一句隨口之言,卻令羅恩停下了腳步。
「海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