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
羊皮紙拖拽地面的聲音,在這被強行截斷的死寂長廊里,被放大了無數倍。
每一次聲響,都像是有一把生鏽的鋸條在羅恩和西爾維婭的神經上緩緩拉扯。
前方的黑暗中,一團模糊的輪廓正在逐漸顯現。
空氣被凍結出細碎的冰晶,落在地上發出微不可察的「叮叮」聲,卻又瞬間被那詭異的「沙沙」聲吞沒。
羅恩死死盯著那團輪廓,額頭的冷汗順著面具邊緣滑落,滴在眼睫毛上,但他連眼都不敢眨一下。
腦海中那顆死靈魂種,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幅度瘋狂痙攣,傳遞給羅恩的只有一個念頭——不可名狀的恐懼!
終於,那恐怖的存在走出了黑暗,暴露在了微弱的光線之下。
那是一個身高接近三米的「人」。
它的身上,披著一件破敗不堪、猶如裹屍布般的寬大黑袍。
黑袍下擺,露出了一雙蒼白得猶如極品冷玉,沒有一絲血色的腳掌。
但真正讓羅恩頭皮發麻的,是它的步態和生理結構。
它的膝蓋,是向後反向摺疊的!
每一次邁步,都是由大腿帶動著反折的小腿,向前拖拽,那蒼白如玉的腳背在地板上摩擦,發出的那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
不僅如此,從黑袍袖口處垂落的雙手,手肘同樣向外畸形反轉。
長達半米的慘白小臂,在半空中無意識地晃動,伴隨著沉重的骨骼摩擦聲。
「咔啦……咔啦……」
那是骨骼在完全違背物理學的狀態下,被強行扭曲運轉所發出的悲鳴!
「別看它的臉……」
羅恩從牙縫裡發出微弱的氣聲,向著身旁的西爾維婭擠出警告。
因為他已經看到了。
那具接近三米,長到不自然的軀體脖頸上,頂著的並非人類的頭顱。
那裡沒有五官,沒有毛髮,只有一張平滑如剝殼雞蛋,還散發著微光的光滑皮層。
它沒有眼睛,但羅恩卻真真切切地感覺到,一種足以將靈魂凍僵的「視線」,已經鎖定了這條死胡同里的兩個活物。
並且,那雙蒼白腳掌踩過的合金地板,正猶如風化了千萬年的砂岩一般,無聲無息地化作了一灘灘細密的白灰。
看到這一幕,羅恩額頭上的冷汗滲得更嚴重了。
連防禦力極強的魔法合金都能在瞬間沙化,若是血肉之軀碰到它……絕對是觸之即死!
就在這時,羅恩眼睫毛上的那滴冷汗終於滑落,滲入了他的眼角,帶來一陣本能的刺痛。
羅恩不受控制地眨了一下眼睛。
閉眼,再睜開。
僅僅不到零點一秒的時間……
「唰!」
那具原本在三十米開外的高大人影,竟然毫無徵兆地憑空出現在了距離他們只有十五米的位置!
就像是……他們之間的空間,被直接剪切掉了一段!
羅恩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終於明白了這東西的規律!
只要脫離視線,就會瞬移!
「盯著它!千萬別眨眼!別轉頭!」
羅恩的頭腦在這一刻運轉到了極限。
在這條被堵死的走廊里,轉身逃跑純粹是找死,只要視線移開一秒鐘,他們就會被追上,化為白灰。
想要與這種完全違背常理的恐怖存在戰鬥,是絕對不可能的!
唯一的生路,只有周圍這些厚重的廢棄鐵櫃!
羅恩死死盯著十五米開外的那具黑袍,哪怕眼球乾澀刺痛到了極點,也不敢再眨一下。
他反手在背後摸索著,一把拽開了身側的一道鐵櫃門,將恐懼到渾身僵硬的西爾維婭推了進去。
緊接著,羅恩自己也倒退著擠了進去。
鐵櫃內部的空間極為狹窄,兩人緊緊貼在一起,幾乎能感知到彼此的呼吸。
羅恩死死盯著外面的那道高大人影,在即將拉上沉重櫃門的前一秒,他做出了一個瘋狂的舉動。
他主動放開了琥珀吊墜對死氣的壓制效果!
羅恩的魔力之湖中,那股陰冷、死寂的死靈魔力,頓時毫無保留地灌注進身體的四肢百脈,同時羅恩也將其分出一半,強行注入了西爾維婭體內!
由【水下呼吸】戲法變異而來的死靈秘法——【亡骸內息】!
「砰!」
羅恩猛地拉上櫃門,狹窄的縫隙徹底合攏,視線被強行切斷。
「唰——!」
幾乎就在視線斷開的同一毫秒!
那具原本在十五米開外的黑袍,再次跨越了空間的距離,瞬間閃現到了鐵櫃正前方!
如果羅恩晚關半秒門,或者剛才少看了它一眼,此刻兩人恐怕已經化作白灰。
但在這一瞬間,西爾維婭和羅恩的心跳速度,在死靈魔力的干預下,直接斷崖式下跌,直至幾乎完全停止!
體溫降至冰點,肺部供氧需求被強行切斷,此刻的柜子里,沒有活人,只有兩具喪失了生命體徵的「屍體」。
失去了活人的體溫、魔力波動和心跳,外面那道閃現過來的人影,頓時停頓了下來。
「沙……沙……」
「咔啦……咔啦……」
那令人頭皮發麻的拖拽聲和骨骼摩擦聲,就在鐵櫃外幽幽迴蕩。
它開始在這片區域挨個尋找!
聲音越來越近,甚至連鐵櫃厚重的金屬外殼,都在那股恐怖的極寒氣場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沙……」
腳步聲,停在了羅恩和西爾維婭藏身的鐵櫃正前方。
一門之隔!
西爾維婭的瞳孔因極度的缺氧和恐懼而微微渙散,她的雙手死死攥住羅恩胸前的戰術斗篷,指甲幾乎要掐進羅恩的肉里。
她不能呼吸,不能發抖,甚至連法杖都不能握,因為哪怕是一絲一毫的魔力外泄,都會引來滅頂之災。
而羅恩宛如一尊毫無生氣的黑色雕塑,透過鐵櫃門上那三道狹窄的百葉窗縫隙,死死盯著外面。
黑暗之中,一片死寂,原本理論上應該停在鐵櫃正前方的那道高大人影,此刻也詭異地消失無蹤。
一秒……兩秒……
十秒過去了。
什麼也沒有發生。
看來,那恐怖的存在,大概是離……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在櫃門上響起,整個鐵櫃頓時劇烈地搖晃了一陣!
那張沒有五官,只有慘白平滑表皮的臉,此刻正死死地貼在百葉窗的縫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