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怪物沒有眼睛,羅恩與西爾維婭仍能感受到猶如實質的死亡鎖定。
「退……」
羅恩沙啞的聲音剛剛響起,甚至沒能說出完整的音節。
那怪物僅僅只是身子微微佝僂……
「唰!」
視線的鎖定在這一刻徹底失效,空間仿佛被一隻粗暴的大手瞬間揉碎並重組,羅恩眼前的景象猛地一花。
上一秒還在二三十米開外的黑袍怪物,下一秒,已經憑空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太快了!
快到西爾維婭只來得及憑藉高級法師學徒的本能,絕望地舉起手中的法杖,試圖在兩人面前撐開一面魔法護盾。
但就在淡藍色的魔法元素剛剛成型的剎那……
甚至連怪物的衣服邊角都沒碰到,那層魔法護盾便在那股極端的死寂力場下,瞬間崩解,化作點點星光碎屑,隨風飄散!
沒有任何抵抗的餘地,這完全是一場生命層級上的碾壓!
「咔擦……」
一聲清脆的響動,怪物那向外畸形扭轉的慘白手臂,閃電般探出。
那隻潔白無瑕的手掌,徑直伸向了羅恩的脖頸!
死亡的陰影向著羅恩轟然降臨。
在這一瞬間,時間在羅恩的感知中仿佛被無限拉長。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隻手掌上恐怖的沙化法則,正在輕鬆突破他的魔力防禦,直指咽喉。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羅恩的大腦猶如一台被強行超頻到極致的機器,瘋狂地運轉起來。
逃不掉,打不過,甚至連釋放法術的時間都沒有,已經徹底到了走投無路的絕境時刻……
但……既然這艘船從頭到尾都在維持著某種規則……
那這種規則,就是唯一的生路!
羅恩的腦海中閃電般回放著登船以來經歷的一切:
從剝離自我認知的倒影玻璃,到血肉走廊里斬斷生者羈絆的死者回音,再到鐵櫃裡摒棄活人氣息的絕對死寂……
如果是為了追求高效的殺戮效率,那直接用黑霧漫灌進整艘船體,就像強效去油的清潔劑那樣,豈不是能將登船者輕鬆屠戮殆盡?
又何必費盡心思,設計這麼多規則怪談一般的古怪規矩,還存在著某種明確的生路?!
種種跡象都在表明,這艘船並不是單純想要消滅入侵者,而是一種……試煉。
既然有測試,有篩選,就必然有最終的目的。
如果說,幽靈船那一連串變態的測試,其底層邏輯是為了尋找通過選拔的合格品……
那麼對於一個已經通過了所有前置試煉的優質對象而言,幽靈船絕對不會毫無意義地毀掉它!
當然,這一切僅僅只是羅恩在瀕死之際的瘋狂推演。
他根本沒有任何把握,這艘幽靈船到底會不會按常理出牌。
也許他的推測全是錯誤的,也許下一秒他就會和西爾維婭的護盾一樣化為白灰。
但在絕對的實力碾壓下,掙扎必死。
既然毫無退路,那就只能拿命去賭這一線生機!
既然是豪賭,那就賭得徹底一點,放棄所有的防禦!
電光火石間思考完畢後,羅恩沒有做出絲毫動作,甚至連手中的魔杖都沒有抬起。
在生與死的交界線之處,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正常人類都無法理解的瘋狂舉動。
他放棄了所有的防禦本能,將全部的精神力轟然反卷,狠狠灌注進腦海中的琥珀吊墜!
「嗡——」
吊墜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極致清涼。
這股清明之力並非用來防禦外界侵蝕,而是被羅恩用來死死鎮壓自己作為人類,最後也是最強烈的情緒——瀕死恐懼!
面對那隻即將捏碎自己喉管的蒼白手掌,羅恩的雙眼保持著平穩無波,甚至連瞳孔的生理性收縮都被他用可怕的意志力強行定格。
沒有恐懼,沒有驚慌,沒有求生時的掙扎與醜態。
有的,只是猶如萬年寒冰一般深邃的平靜。
他就像是一具早已死去的亡靈,以一種非人般的理智,冰冷地注視著深淵的降臨。
不僅如此,羅恩甚至還分出一絲精神力,狠狠刺向自己精神海深處,那顆蟄伏的死靈魂種!
「給老子……亮起來!」
羅恩在心底發出無聲的嘶吼。
面對幽靈船,不僅要展現出完美的心理狀態,更要亮出自己與巫妖相關的身份憑證!
「咚——!」
受到刺激的魂種,在羅恩的精神海中爆發出一陣強烈的,屬於始祖巫妖的遠古共鳴波動。
怪物那隻冰冷蒼白的手掌,已經觸碰到了羅恩的脖頸皮膚。
一種仿佛能將靈魂都瞬間凍結的恐怖寒意,順著羅恩的毛孔瘋狂湧入。
羅恩的皮膚,甚至已經開始出現了灰白色的沙化跡象,死亡的陰影將羅恩徹底籠罩!
就在羅恩即將身死道消的這一瞬間……
「嗡!」
房間中央,那塊散發著猩紅光暈的魔法水晶,突然向外投射出一道刺眼的光束!
光束以極快的速度,瞬間掃過怪物的身軀,最終定格在羅恩的身上。
死寂。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強制停止。
那隻蒼白的手掌,在中央水晶干預之下,動作突兀地停在了半空中。
房間內,死寂無聲,唯有法陣運行的幽光流轉。
這短暫的僵持,令兩人緊繃到極限的神經幾乎徹底崩斷。
西爾維婭死死咬住舌尖,連呼吸都快要遺忘,而羅恩古井無波的外表下,更是在緊張地等待著最終宣判。
一秒……兩秒……
突然,怪物的雙腿微微彎曲,「咔擦」一聲,緩緩放下了慘白的彎折手臂。
羅恩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怪物指尖那種足以抹殺一切的法則之力,正如潮水般迅速褪去。
隨後,它龐大的身軀開始一步步向後倒退,不帶一絲滯留地緩緩融入黑暗。
僅僅幾步之後,怪物周圍的空間再次泛起一陣漣漪。
「唰。」
怪物的身形徹底消失在了中樞艙室,那股壓制在兩人靈魂上的陰雲,也隨之煙消雲散。
羅恩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看著怪物消失的方向,眼神中閃過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看來,他賭贏了。
先前的重重詭異規則,的確是一場嚴苛至極的試煉。
只要在最後關頭,徹底摒棄屬於生者的恐懼與軟弱,達到幽靈船所要求的絕對死寂……清理者就會停止抹殺。
「撲通。」
一旁的西爾維婭直接跌坐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就連握著法杖的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剛才那不到一分鐘的交鋒,徹底摧毀了她作為商會繼承人的所有高傲。
若非羅恩那種匪夷所思的冷靜,他們現在連骨灰都不會剩下。
而就在兩人以為塵埃落定之時……
中央水晶散發的猩紅光暈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遠比之前更加純粹、深邃,猶如深海般的幽藍。
緊接著,水晶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遠古符文突然開始瘋狂閃爍。
這艘幽靈船,似乎敏銳地捕捉到了羅恩體內那顆同根同源的死靈魂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