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胖水手酒館旁的街道,許多撐起棚子攤位一路排開。
這裡,就是風車鎮約定俗成的集市,本島居民與外來商人皆在此處進行交易。
伊森在人群中瞥見了不少方才還在酒館裡推杯換盞的水手,此刻他們也三兩成群地在集市中穿梭,尋覓著心儀的物件。
大海上,交易的紐帶將各個海島緊密相連。
風車鎮出產的沙丁魚乾和黑麵包價格低廉,這些貨物在水手們中間向來銷路不錯。
就在這熙攘的集市上,他還看到屈膝者教堂的幾個修士們,也在這裡支起了攤位。
願聖父的庇佑常與你們同在,護佑你們免受海上風暴與烈日的侵襲。屈膝者修會聖膏,慈父恩賜的靈藥,將其塗抹於身上,神聖的父會緩解大海帶來的傷痛。」
神父是一個很有生意頭腦的人,總能想方設法為教堂張羅些營生。
這些修士們也應當是聽從了神父的命令,在這裡擺攤搞些外快。
屈膝者修會秘制的聖膏與聖水對治癒創傷確有奇效,這些聖物平日裡多是優先供給島上的窮苦傷患,時常供不應求,如今難得拿出來售賣,自然引得不少人慷慨解囊,買上幾瓶以備不時之需。
伊森走出酒館,沿著街道走去,尋覓著販賣武器的攤位。
對付海里的東西有魚叉。
但按神父的說法,此行也有可能是要清理陸地上的怪物,所以需要一把冒險者用的趁手武器。
一連逛了幾個攤位,都沒有找到他想要的武器,直到在一個攤位前,他看到了剛才幾個在酒館裡的面孔。
「嗯,這不是那個請大夥聽歌的兄弟嗎,你是這座島上的人?「
有一個斜靠在牆邊,正在和周圍人聊天的水手認出來了伊森就是剛才在酒館裡請客的人,他朝前迎上來。
「兄弟,有什麼東西想買,看在大海的份上,我們會給你便宜一些。」
「你想要武器是吧,跟我來吧,我們船上的貨絕對夠硬,這批貨可是從凱恩王國皇家艦隊裡淘汰下來的,雖說是次品,但品質比起那些普通鐵匠鋪敲出來的玩意兒,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那位熱情的水手,將伊森帶到了他們的攤位上。
一個戴著白色頭巾的烏爾斯坦商人就坐在攤位裡面,正在和另外前面一個想買一把小刀的漁夫討價還價,幾位水手便幫忙將幾個箱子打開,讓他先行過目。「這幾個怎麼樣?」
伊森的視線落在打開的幾個箱子裡。
箱子裡鋪著的乾草上,規整的擺著各式的兵器,幾把鋼刀,魚叉,弓弩分開放置在不同的箱子裡,每一把都擦拭得鋥亮,雖看得出有些年頭,但顯然是精心保養過的。
這些被單獨挑出來的傢伙,就是這水手口中的「好貨」。
「風暴傭兵團的規矩,你應該是知道的吧,我沒辦法賣給你火槍,這種東西都是優先是供給他們的,只賣捕獵的武器和冷兵器。」
伊森點頭,表示自己知道規矩。
風車鎮所在的懸崖島,包括附近的這一帶海域,都是由風暴傭兵團管轄的地盤。
二十年前的群島戰爭中,風暴傭兵團協助凱恩王國,平定了各個島嶼的叛亂,立下赫赫戰功。
作為對這支傭兵團的獎賞,凱恩王國將這片群島二十年的管理權直接交到了他們手中。
不過嚴格來說,這幾座島嶼本就不是王國的直轄領土,僅僅是附屬地,靠著每年上貢來換取王國的庇護。
在風暴傭兵團接手後,他們順理成章地成為了北方群島的新一任庇護者,只要每年向王國繳納固定的費用,就能享有這幾座島嶼的絕對管轄權,至於能從中榨出多少油水,全憑本事。
雖然風暴傭兵團徵收的保護費和稅款,以及一部分關於武器的規定極為嚴苛,但他們確實提供了實質的庇護,極少聽說有海盜敢在這片海域鬧事。
畢竟為了這麼一塊窮鄉僻壤,去冒犯一群在刀口上舔血多年的傭兵,完全是得不償失的蠢事。
伊森的目光落在了一把魚叉弩身上。
魚叉弩,一把短小精悍的機械弩。
這是一件極為精緻的奇異造物,承載著失落的諾德人文明的智慧,上面刻畫著諾德人的文字,有著奇異的機械力量與鍊金術的力量,據說是那諾德人文明的遺留的藍圖製作而成的漁獵武器。
哪怕將它徹底拆解,機械零件與齒輪擺滿一桌,沒有原本知識捲軸的指引,也難以完全的復原其中的所有奧妙,就算那些身懷奇技的工匠,也只能嘆道。「總之它正在工作。」
當然,現在一般在市面上流通的魚叉弩與傳說中的不一樣,並非直接藍圖造出來的原武器,而是後人對著殘留的藍圖描摹,又經過一些改造不斷的翻新,最終拼湊出的一件殘缺的仿品,弩臂換成了木質,許多結構與核心也被砍掉了。
可縱然如此,它依舊是一件凌駕於時代之上的物件。
魚叉弩的用途也不單單只是漁獵,各個部位都可以非常便捷的安裝與脫落,當需要攀爬與擲索登高,又或者是打撈物品的時候,這東西同樣能成為最可靠的工具。
而且這東西還附贈特製的箭矢,纜繩和魚線。
買一送三,這怎麼算都不虧。
在選中這東西後,伊森又看中了一把雙手劍,劍身寬厚敦實,模樣不算突出,算是標準的鋼製雙手重劍,劍柄上印著一枚凱恩王國的十字徽章,立起來大約能到他的胸口上沿。
這玩意已經是他在這集市上找到的最適合他的武器了。
「朋友,你沒搞錯吧。」
商人此時已經接待完前面一位顧客,見他看中了這個,眉頭一皺,好心的提醒。
「這可是實打實的重劍,沒專門練過,根本舞不起來,你是漁夫吧,如果是在海上防身的話,我倒更推薦這把短小精悍的鐵劍,用起來絕對更……」
伊森沒理會商人的絮叨,他深吸一口氣,暗自運轉屏息法,一股磅礴的力量順著肩膀匯聚於右臂,他單手握住粗糙的劍柄,向上一提,沉重的大劍被輕巧地舉起,他很快隨意的掂量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滿意。
如果不用呼吸法的話,其實這東西的重量剛剛好。
雖然談不上是一把多麼威風的大劍,但是足夠發揮他的力量優勢了。
「嗯?」
這位烏爾斯坦商人在看到伊森輕而易舉的就隨意的拿起劍耍了起來,臉上顯出一抹驚愕的神色,耐心解釋的話語也戛然而止。
但這種錯愕只是在這個老商人的臉上凝住了一瞬,隨後他很快展現出了極高的職業素養,他低下頭,拍了拍自己臉頰。「朋友,是我冒昧了。」
他隨後轉過頭,神色不滿的看向那幾個呆愣在原地的水手,他們看到伊森輕鬆舉起重劍,無一不面露驚異,尚未回過神來。
「嘿,你們幾個還傻站在這裡看什麼,怎麼這麼沒眼力見,給客人拿東西拿好的過來啊。」
「朋友,我們這裡還有一件重甲,一萬二盧恩,我覺得非常適合您這樣的天生神力的勇士,要不要再試一試?」
「不必了,我就要前面這兩樣就好了。」
看著伊森帶著一把重劍和魚叉弩離去的背影,坐在一旁的其中一位水手,朝著鄰居攤位的風車鎮的漁民問道。
「呵,這傢伙的力氣可真大,他就是你說的伊森?」
「對,就是他。」
「他買個這麼大的劍幹嘛?想要靠它剖魚嗎?」
那個漁民毫不意外的聳聳肩。
「也許是這傢伙想要當冒險家吧,他還說想要買一艘大船呢,比起這個,這樣的大劍根本算不了什麼。」
年輕的水手聽到這裡,有些忍俊不已的說道。
「那這麼看來,這傢伙的打漁技術很好,但是腦子不太好使,難道他不知道,買一艘冒險船需要多少錢嗎?」
中年人漁民點了根煙,在煙霧繚繞中,看著伊森離去的背影。
「是的,起初我也當他是開玩笑。」
風車鎮上可謂是人盡皆知,這個名叫伊森的年輕漁民想要成為一個冒險家。
起初,他和鎮上的漁民們也一樣,都把這個漂流而來的難民,當做是酒館裡的人們的酒後談資和揶揄的笑話。
但很快他們的觀念就發生了變化。
僅僅只是半年後,這個年輕難民,一個人靠著一個小舢板,就敢去近海邊緣打漁,要知道不少老漁民都會因此喪命,但這傢伙幾次出海,居然只是受了一些皮肉傷。
到了後來,這傢伙救上來一個傭兵,兩人搭夥一同打漁,買下了風車鎮最大的漁船,慢慢的時不時也能獵取到一些尋常漁民們打不到的珍奇物種,於是人們也不再輕視他那經常掛在嘴邊的話語。
在風車鎮,沒有人會輕視一個膽敢和大海搏鬥的勇士。
作為和大海打交道的人,他們再清楚不過那是多麼大的勇氣,就這一份勇氣,就值得他們敬重這個年輕人,哪怕對方愛說點不切實際的東西。
從那以後,沒有人再嘲笑伊森。
人們給了這個年輕人一個不算是貶義的響亮名號,而那個名號就叫做「瘋狂的伊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