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漁船在微瀾中輕輕搖晃。
「你好,伯納德叔叔,初次見面,我是艾米。」
「里奇神父好,願聖樹庇佑您。」
艾米坐在漁船上,對著空氣煞有介事的禮貌點頭,念念有詞,練習著屈膝者修會的禮儀,她肩膀上的那隻海鳥隨她的動作輕輕點頭,有學有樣。
這幾天在船上,這孩子已經反覆演練無數次了。
「你以前從沒去過風車鎮?」
伊森盯著這個女孩,隨後開口問道,這孩子給他一種過年去從未去過的陌生親戚家串門,提前練習認人的感覺。
「沒呢,大家都說外面的世界很危險,對我們約克人很不友善,所以我和大家都一直躲在馬尾藻海,伊森叔叔,還有個沒有頭髮的很高大的修士,他名字太長了,我有些忘記了,你能再告訴我一遍嗎,巴頓族長教我的,他說跟外人打招呼要是名字出了差錯,會很失禮。」
艾米一邊說著,一邊從籃子裡摸出幾截烤熟的棕黃色的細長竹子,遞給幾人,算是答謝他們這幾日悉心教導的回禮。「吃小托托拉嗎,這是我們島上的特產,很甜呢。」
伊森嘗了嘗,感覺味道確實跟甘蔗差不多,有一種若有若無的甜味,但他不是很喜歡這種寡淡的甜食。
「嘿,小鬼,犯不上這麼認真。」
摩根蜷在甲板上,嚼了一口那竹子,側頭吐出殘渣,長長地打了個哈欠。
「那幫修士沒那麼多講究,你這一套已經念叨快兩天了,消停些,讓我們眯一會兒吧。」
他這幾天的睡眠質量實在不怎麼樣。
在荒島上被那群蚊子騷擾也就算了,這艘漁船一直只有他跟船長兩個相處的私密空間,如今一下子塞進了四個人,外加那些鼓鼓囊囊的麻袋,他能夠躺平的空間變得極其有限,外加上要顧及這個小姑娘,他放水的時候,還得等對方入睡了,再跑去船尾解決。
總而言之,諸多不便。
伊森其實很能理解,現在多了兩人,再加上一船貨物,這艘漁船已經開始顯得有些力不從心了。
這個時候他沒別的辦法,只能為對方畫梅止渴。
「要是睡不著,就去數數那些盧恩吧,想想這些錢能為我們換來多大的船,我相信這會讓你做個美夢。」
「你說得對,船長,說實話,直到現在,我都以為這是個夢,這筆意外之財得來全不費什麼功夫。」摩根覺得他說的話很有道理,隨後將一袋裝滿盧恩的袋子拿來墊在脖子下面,充當枕頭,頓時感覺好多了,沒一會便打起了鼾。
三天後,深夜。
漁船在黑色的海浪中,悄無聲息地駛入風車鎮的港灣。
伊森特意在外邊徘徊了一段時日,直到深夜才靠岸。
剛一靠岸,幾個披著粗布長袍的修士便從海岸走了出來。
艾米按照先前練習好的說辭,準備打招呼。「你們好,我是——」
幾位面容肅穆的修士卻沉默的中斷了對話,他們確認黑暗中無人窺視後,一件寬大的厚實外套直接當頭罩下,匆匆披在話講到一半的艾米身上,連同她肩膀上正準備撲騰的海鳥一起裹得嚴嚴實實,動作麻利得就像是農村里套狗的。
另外幾名高大的修士則迅速上前,將伊森他們遞過來的幾麻袋的贓物抗在肩膀上。
伴隨著沉甸甸的麻袋扛起,人與贓物一併被帶往修道院的方向。
昏黃燭火搖曳的教堂里。
里奇神父聽完伊森關於灰岩島地下洞穴的敘述,在知曉他們沒有遇到什麼人,一切順利,臉上那沉悶緊繃的神色微微鬆弛下來,但也只是一瞬,老神父面色肅然,讓幾個修士,將奇物帶到了教堂的深處。
伊森趁此機會詢問了一番這東西的來歷,包括教會想要得到它的目的,神父也都一一承認他的猜想不錯。
這一次他們本就是奔著這奇物而來,那些財寶是其次。
「你這次帶回來的這件東西,力量尚且微弱。」
里奇神父說。
「但它確實出自於那鮮血伯爵所掌握邪惡的禁忌力量的一部分,所以我們不希望它重現於世。」
「那麼這幾張藏寶圖,是否就指向那禁忌之物的其他碎片?」
伊森拿出從血腥瑪麗號搜刮的戰利品之中那幾張藏寶圖。
他問這一嘴,純粹是因為當初觸碰那血紅哨子時日記本的變化。
這種諾德人奇物與戰爭與殺戮有關,如果能夠觸碰其他與之關聯的碎片,不僅僅威懾之吼的技能熟練度水漲船高,也能讓他探究諾德人奇物對於【知識】和【職業】的作用。
里奇神父臉色顯得沉肅。
「小伊森,如果你對此感興趣,最好還是打消這個念頭,趁你沒有陷進去之前。」
伊森有些不解。
「你聽過關於奇物的鐵律嗎?」神父問。
「沒聽過。」他老實回答。
「有人將其稱之為命運。」里奇神父說。
「即便奇物遭到破壞、碎裂、散落至世界各地之後,它們依舊會以無法想像的方式,在漫長歲月中,重新聚攏在一起,或許是巧合,或許是命運使然。」
伊森懂了,非凡特性聚合規律,這很耳熟。
一滴雨水從天空分離,滴入河流,在漫長的流淌後,它進入大海,隨後又蒸發,再度回到天空,不論過程如何,時間多麼漫長,它最終會回到天空,這是宿命。
「但一些邪惡的奇物,有著更為致命引力,它們散發出的引力遠比尋常奇物更為致命,蠱惑持有他們的人,或者是與力量千絲萬縷的關聯之人——持有它的人稱他們得到了某種東西的召喚,尋找其他同源的奇物下落,但與黃金樹的指引不同,這是一種惡魔的誘惑,每個人都想要將力量握在手中,最終走上廝殺、衝突,這件奇物背後的禁忌力量向來都會迅速惹來黑暗,血腥瑪麗號如此,而二十年前,群島戰爭之中那位鮮血伯爵,也是身陷如此命運。」
伊森對此一知半解,但也大致知道神父的意思。
持有這件奇物的人,會招惹來禍端與厄運,所以修會打算主動背負起手握這東西招惹而來的黑暗與動盪。
他看著神父那隻獨臂。
「那您能斬斷這種命運嗎?」
「不清楚,或許吧。」
里奇神父語氣平緩。
「但我打算試一試,這本就是我們屈膝者修會的本職。」
雖說是這麼說,但里奇神父並沒有再繼續說他要怎麼做,伊森也很知趣的沒問。
神父走上前來,寬厚的手掌重重拍了拍伊森的肩膀。
仿佛不願意在此事上再有過多的談論,老神父有意轉了個輕鬆些的話頭,主動談起了戰利品的分配,那些寶石和貨物需要等銷贓脫手、折算盧恩後,再計算價值,發到眾人手中。
不過剩下的實物戰利品,他們現在就可以直接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