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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告別

2026-10-17 16:54:38 作者: 一頭騾子

  伊森從神父那厚實的右手中接過了信件。

  最上面的一封,封口處滴落著鮮艷的紅色封蠟,亮麗的表面清晰地印著屈膝者修會的聖樹火漆印章。

  這封信顯而易見,就是他一直心心念念的通往赫德蒙特的通行證。

  底下還有另外一封,那是神父的親筆信。

  伊森將其展開。借著桌上搖曳的燭光,看清了上面的字跡。

  這是一封寫給赫德蒙特冒險家行會的推薦信,收信人是一位冒險家行會的名為德雷斯的執事,這位應當也是神父認識的冒險家行會的友人。

  信封里的言辭懇切至極,詳盡地敘述了他從一介籍籍無名的漁民迅速成長,直至協助教堂,獵殺海蛤蟆的英勇事跡,以此佐證他已具備冒險者的資質。

  「這個年輕人品行端良,勇敢無畏。雖尚未在冒險者行會經手過正式委託,但以我對他的長期考察與了解,我認為他完全具備越過黑鐵、直接授予青銅級別的資格。懇請德雷斯閣下酌情考量。」

  在信件的末尾,留下了極具分量的落款——神父以北部群島屈膝者修會總鐸的身份作為擔保,證明信中所述事跡絕無半點弄虛作假,他願意為此而負責。

  伊森看著這封信,將其重新合上,仔細摺疊好收進懷裡。

  他抬起頭,看了看眼前寬和的老神父,不知為何心情一時間有些複雜。

  赫德蒙特。

  財富、裝備、情報、船舶。

  這片海域所有冒險者啟程所需要的一切,所有的東西都盡數匯聚於那。

  這兩年來他無數次在腦海中描摹那個地方的輪廓,將那裡視作冒險的真正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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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一直想要的通關憑證就這樣揣在懷中,他本該因為提前拿到這把鑰匙而感到歡欣,但如今卻五味雜陳。

  他對那些高高在上的宗教教義向來無感,但眼前這位神父真的幫了他很多很多,說內心沒有感激那是不可能的。

  「神父,在我尚未動身前往神秘海、還停留在光明海的這段時日裡,修會若有什麼需要,第一時間寫信給我。」

  伊森說。

  這也是他唯一能還人情的地方了。

  里奇神父那布滿皺紋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靜謐的微笑。「你不需要覺得虧欠了我們什麼,孩子。」他的語氣依舊平緩。「這本就是我們屈膝者修會的本職。我們為世人承載苦痛,正是為了讓像你這樣心懷正念的年輕人能走得更加坦蕩。好好在這片大海上找尋你所追求的東西吧——這是對我們最好的寬慰。」

  夜色漸深,兩人在這空曠的教堂里做了最後一次秉燭長談。

  神父語重心長,一件件交代著前往赫德蒙特需要注意的事項。

  「小伊森,你要知道,雖然你與我們屈膝者修會交好,但我們隸屬的哀默教會,其下有著不同的教派分支。在赫德蒙特教區主事的,是懲戒者同道會。他們的行事作風與我們截然不同,你若是向他們尋求幫助,他們未必會理睬你,甚至可能因此對你造成一些不利的影響,你也不要向懲戒者修道會提起我派你打撈血腥瑪麗號的過往,那也算是我的自作主張,一旦走漏風聲,出了問題,他們也不一定會站在我這邊。」

  「是嗎?」伊森喃喃道。

  這倒是他不曾了解過的知識。

  看來大海將人們分隔開來,彼此之間也因此多了許多隔閡,他原本還說到了赫德蒙特,會通過神父的人脈,與赫德蒙特的教堂有所接洽,但看來接下來的路,自己應當是全程要與冒險者行會打交道了。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

  神父說到這裡,抬眼看了一下門外廊道里那個正豎著耳朵偷聽的小小人影。艾米正抱著波西亞,學著她的海鳥夥伴探頭探腦的模樣。

  「我希望你幫我帶這孩子去德雷斯執事那裡寄宿一段時日,避一避風頭。風暴團最近也在四處搜尋約克人,想藉助純血者的力量辦事——我不希望他們找到她。等烏爾斯坦那邊的批覆下來,她就能安全離開了。」

  這一點伊森心中早已有數。

  那群約克人躲進馬尾藻海,本就是不願受風暴傭兵團的驅使。何況帶一個小姑娘同行也算不上什麼麻煩事,他沒多想便應了下來。

  「在職業道路或是冒險事業上若有什麼疑問,你也可以去找那位德雷斯執事溝通。他是個務實的人,只看重冒險者的能力與契約精神。」


  伊森站起身,鄭重地向老神父行了一禮。「我都銘記於心,神父。」他朝門外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在向神秘海起航之前,我還會再回來一趟——與您告別。」

  ——

  從風車鎮出發,前往赫德蒙特,這路程比上次去黃金堡還要遠上一截。

  這一趟少說也要一周以上的航程。

  雖然一路上有島嶼補給,不需要帶太多補給,但這一次不同於往常——不是出趟門就回來,眾人的據點估計要挪到赫德蒙特了,所以得把全部衣物、家當都搬過去。

  下一次再回到風車鎮,恐怕便是乘坐他們的新船、正式駛向神秘海的那一天了。

  到那時,便是真正的告別。

  臨行前,伊森去修道院與神父和修士們道別。

  修士們都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一一走上前來,用粗糙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

  托爾金從自己的行李里挑出幾本書留給了修道院,他本就是給這間修道院提供書籍的人,如今也算是最後一次了。

  輪到摩根了,他有些格格不入的搬出幾箱酒來——這都是他這些年的珍藏品。

  名叫伯納德的高大修士看著摩根的酒,面露難色。

  「你知道我們的戒律。那天神父已經是破例了,這些東西要是被發現了,我們可都要挨訓。」

  「這是金麥酒,『烈焰之水』,最他媽烈的酒!」摩根哈哈大笑,拍了拍伯納德的肩膀,像是早料到了這幫修士的回答。

  「人們稱它是辛辣灼喉,難以下咽的毒汁,常人喝下去如烈焰燒心,即便是我也無福消受,屈膝者是要背負世間所有苦痛?那就連通這口腹之慾的罪與罰一同背負吧,你和神父說說,他會理解的,我保證,他會理解的!」

  在夕陽的餘暉下,幾人大笑著離開了修道院,踏上了前往赫德蒙特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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