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伊森來到了船上的公共餐廳。
眾人也都從房間裡走出,他們顯然也是花費了老半天時間,將屬於各自的房間收拾、布置妥當,都有些餓了,準備在這艘船上第一次用餐。
在船上吃的東西,肯定要比在赫德蒙特的餐廳吃得差一些。
擺在桌上的是一鍋豌豆糊——這還是出自摩根的手藝——都是先前在集市上採購的易保存食材。
眼下,他們也最多是在餐廳里熬煮豌豆、燉些醃鹹肉,或是簡單烹煮剛拖釣上來的鮮魚,大夥們的手藝都很一般。
雖然船上的廚具一應俱全,但在找到一位合適的廚師入伙前,餐廳里的那些烹飪工具和香料實在沒什麼發揮空間。
幾人都在餐廳用餐,雷頓公司那幾位略顯拘謹的木匠,也在再三感謝後,來到餐廳跟他們共進晚餐。
布蘭的貨船航速稍慢,跟在後方不遠處的海面上。
因為貨船上堆滿了各種修船用的材料,一部分木匠索性搭乘了瘋狂伊森號。
新船剛買不久,伊森他們尚且還不算對於這艘船隻過於熟悉。
如果遇到什麼疑惑,這些一路同行的造船匠人也能為他們解答各類問題。
幾杯麥酒下肚,這些皮膚黝黑的木匠們拘謹的神色褪去,話匣子也就打開了。
閒聊間談及此行的目的地,這些木匠是受僱前往北部群島,為風暴傭兵團效力。而當聽說伊森一行人同樣出身於北部群島時,臉上不禁露出了幾分訝異。
一個留著絡腮鬍的木匠端起酒杯,隔著長桌向伊森等人致意。
「諸位大人,你們是北部群島出身,那麼先前有為風暴傭兵團做過事嗎?」
見餐桌上的幾人都在狼吞虎咽,沒怎麼搭腔,於是他自顧自地往下說。
「我聞聽風暴傭兵團的待遇極為優渥,酬金結算也十分爽快。十多年前,便有一批冒險者選擇效力於他們。但其招募標準極為嚴苛,要知道,即便是赫德蒙特眾多資歷深厚的傭兵,也常被他們拒之門外,但以諸位的實力,理應符合條件。」
摩根哼了哼,泯了一口酒杯里的味道寡淡的葡萄酒。
「誰他媽放著冒險者不當,去當傭兵?」
有木匠好奇。「您對傭兵似乎很有意見,當傭兵有什麼不好嗎?」
摩根的語氣有些不屑。
「聽著,朋友,沒人比我更懂傭兵——不過是些見風使舵的牆頭草。其中不少人原本就是劫掠成性的海盜,又或者是哪個領主豢養的武裝扈從。傭兵包攬見不得光的髒活累活,在大海上航行,可不是人類崇高的勇氣事業,不是為了獵殺魔物、捍衛和平,僅僅是為了殘害同類,拋屍遠海,這是一門活躍在陰影之中的職業。」
他一直對此耿耿於懷。
當年他父親是個見鬼的賭鬼傭兵,才讓他淪落當底層傭兵,在傭兵團里賣命還債。
從少年時期,他就混跡在傭兵的圈子裡,度過一段艱苦歲月,他說沒人比他更懂傭兵,確實沒有說錯,如果不是偶然的機會,他或許依舊還深陷於此。
坐在對面的絡腮鬍木匠端著酒杯湊近了些,輕輕碰了碰摩根的杯壁。
「哎,話也不能這麼說,這位冒險者大人。」
一位年輕木匠此時開口,他的語氣里透著幾分辯解。
「也許確實如您所說,底層傭兵如此,但即便是同一種營生,沐浴在榮光之下的傳奇與無名之輩,二者之間也隔著宛如天塹般的距離,為何就一定唯有冒險者獨享榮譽的桂冠呢?您要知道,作為傭兵界的頂點,風暴傭兵團可是王國英雄,他們曾與王國軍及各路頂尖冒險者並肩作戰,共同討伐了那位令人聞風喪膽的血腥伯爵。那位『風暴』達比旺,更是早已踏入職業領域的資深傭兵,掌控著風暴魔法。他麾下的『海蛇』與『戰錘』同樣是非凡的職業者,諸位出自北方,想必也曾耳聞過他們的赫赫威名。」
這個年輕木匠眼中閃爍著憧憬的光芒,仿佛他在少年時期也曾崇拜做這樣的英雄,他繼續說道。
「我曾聽聞,非凡職業者早已超越了凡人的桎梏,他們能駕馭偉力,體內更涌動著宛如生命女神親吻過的磅礴生機。有人曾經在不久前目睹過,那位『風暴』達比旺及其部下的真容,整整二十年過去了,歲月未能在他們那英雄般的身軀上留下絲毫痕跡。他們依舊如當年那般氣勢如虹,絲毫不見步入中年的頹態。」
年輕人眉飛色舞的說。
「凡人終將歸於塵土,而英雄卻能蒙受時光的偏愛。像他們這般凌駕於凡俗之上的強者,縱觀整個赫德蒙特的冒險界也是最頂尖的存在,放眼全王國,恐怕連一隻手都數得過來,我自年幼起,就聞聽過無數歌謠,歌頌過風暴之名,他們與那些史詩之中的冒險者齊名,都是偉大英雄。」
摩根聽著這番言論,無語的一翻白眼,他沒再說話了,算是聽懂了——這幫人其實就是風暴傭兵團的憧憬者,多說也是無意義。
只是他隨後又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但如果照你這麼說,只是職業者的話,那好像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不就和我們船長差不多嗎?」
伊森有些無奈的放下湯勺。不知道話題怎麼又轉向他,他本來聽得津津有味,還想多了解一些這些傭兵的事跡與實力。
這話一出,長桌上的木匠們先是一愣,隨即發出一陣爽朗的長笑。
但笑聲沒有輕視。
先前在巨獸島,他們也見識過這幾位冒險者的實力,私下裡認定他們應當是白銀級別的冒險者,這實力也很強大了。
此刻摩根的話,最多被他們當成對方的一個不怎麼誇張的玩笑罷了。
畢竟黃金級職業者,那可是傳說中的存在,可不是什麼時候都能見得到的,更不可能一直到現在還是個默默無聞的新人,又恰巧的還與他們這些人同乘一艘船上談笑風生。
突然,餐廳的木門被推開。
正掌舵的托爾金快步走了進來。
他沒有理會桌上的喧鬧,徑直走到伊森身旁,俯下身子,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伊森聽到對方的耳語,有些疑惑地轉向艾米。
「是嗎,有一艘商船跟在我們後面?」
起初,大家都沒有放在心上。
赫德蒙特去往北部群島的這條航線上,偶爾有船隻經過,沒什麼大不了的,但很快伊森就察覺到了不對,走出了餐廳,來到甲板上。
幾名木匠也好奇地跟了出來,都站在後甲板上張望。
隨著距離的拉近,那艘船的輪廓逐漸清晰。
高聳的桅杆上,一面旗幟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羅納爾兄弟幫?」
有木匠眼尖,指著海面上的旗幟驚呼出聲,他們看到了那海面上的旗幟——那是一面藍色旗幟,與風暴傭兵團同樣的顏色。
只是與之不同的是,那上面刻畫著一個黑色眼睛符號的圖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