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傑克跌跌撞撞的在海岸的樹林奔逃,只覺得他置身於煉獄之中。
這場災厄不知從何而來。
一切都糟糕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正如當年的群島戰爭一般,無人知曉一切如何發生,腥風血雨就已經席捲了所有人,他曾經經歷過那場戰爭。
前一次,那受人尊敬的探險者,變成了將魔爪伸向王國版圖的魔鬼。
這一次,這支曾頭頂「王國英雄」光環的風暴傭兵團,昔日的群島庇護者,如今則是成為了最殘忍的屠夫。
一切如同輪迴,又如同是命運的指引、惡魔的蠱惑,讓歷史周而復始。
風暴團的傭兵們高聲的宣揚著他們的到來,揮舞兵刃,猶如驅趕待宰的羔羊般,將手無寸鐵的驚恐的風車鎮上的鎮民們趕到一塊,朝著海岸行進。
在這途中亦然有忤逆、高聲質問這些暴虐傭兵的正義之士,然而他們的頭顱此刻都是已被暴徒們高高地懸掛於長劍之上,任由冷雨沖刷。
直至這絕望降臨的最後一刻,人們才終於看穿了這些傭兵們那正義的戰爭英雄面具下的猙獰真容。
一切為時已晚。
他們只能如帶上鐐銬、最卑賤的戰俘一般,在陣陣戲謔、怒罵的逼迫下,在戰慄中等待著那未知的、註定悲慘的命運。
然而,當那沖天幽綠火光撕裂雨夜,整片海岸瞬間陷入了混亂。
「轟!!」
老傑克抬起震驚的面龐,望向懸崖上轟然崩塌的教堂。
滾滾濃煙、順著火海傾瀉而下,遮蔽了視野。
傾盆暴雨根本壓不住教堂方向湧來的火焰、黑色的濃霧,灼人的高溫一陣陣拍在人們臉上。
在這宛如末日般的震撼中,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震撼——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一個千載難逢的逃生機會。
最先暴起發難的,是那些滯留在風車鎮的水手與商人。
眼見教堂的火海引走了一部分風暴團的傭兵,他們咆哮著發起反抗。
混戰中,有人被當場砍翻在地,也有人趁亂撕開防線,逃出了包圍圈。
暴雨與爆炸的迴響,怒吼聲與慘叫聲不絕於耳。
那些身披藍色短罩袍的傭兵卻依舊死死的咬著逃亡的人群不放,如同循血的獵犬,雨水順著他們猙獰的面龐淌下,那一張張因瘋狂的臉上透著不計代價的兇狠。
顯然,他們早就得到了死命令。絕不允許任何人離開這座島嶼。
老傑克拖著沉重的步伐,在泥濘與海岸樹林的荊棘中拼命狂奔。
周遭不斷響起鎮民們悽厲的慘叫。他不敢回頭,只是拉著妻女的雙手狂奔,他在心底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跑啊!快跑!
但在猝不及防間,一支流矢如毒蛇般咬住了他的肩頭。
血花飛濺。
他踉蹌著撲倒在地。
走在前面的妻女驚恐地回過頭,發出無助的嗚咽、驚叫聲。
老傑克知道,自己的旅途到此為止了。
他虛弱地癱在草叢中,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用那隻顫抖的手拼命揮舞,像驅趕飛鳥般催促著妻女,讓她們向著海岸那艘隱蔽的酒館的駁船逃生。
他絕望地仰面倒下,渾濁的雙眼倒映著身後的人間煉獄一般的慘劇。
那些奮起抵抗的鎮民正被屠戮,而那些披著藍色罩袍的傭兵,正如嗅到血腥味的餓狼般,朝著向他圍獵而來。
風車鎮,他傾注了半生血汗的家園,即將化為焦土。
他在這座小鎮的酒館工作了半輩子,接待過每一個鎮民,他認得這座小島上的所有踏實本分的漁民們,但他所熟悉的一切都將在這場無妄的烈焰中化作劫灰。他曾以為,不涉足那莫測的海洋,只在這偏遠寧靜的陸地上,恪守本分地度過餘生,便能將海上的紛爭永遠拒之門外。
然而,命運的嘲弄竟是這般殘酷——災厄的鐵蹄依舊粗暴地踹開了他的門扉,將他那可笑的避世信條,連同他那微不足道的平凡的人生,一併碾成了荒誕的齏粉。
老傑克不知道,究竟要怎樣才能挽救這一切。
「大海在上啊……」
老傑克無助地倒在地上,眼淚、鼻涕與猩紅的鮮血混雜在一起,流淌過他那張顫抖而啜泣的臉龐。
「這是我的家啊!誰也好……快來挽救這一切吧!」
後方的傭兵們已在林間逼近,死神的鐮刀懸於頸側。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顆炮彈拖曳著刺目的火光,自海岸線呼嘯而來!
震耳欲聾的轟鳴瞬間剝奪了老傑克的聽覺。
他頭破血流地趴在泥濘中,掙扎著昂起頭,向著海岸的方向望去。在那一刻,他看到了奇蹟。
海岸線上,暴風雨不知何時已悄然屏息。
厚重的烏雲被撕裂開來,溫暖而神聖的陽光毫無阻礙地傾瀉而下,將這片天地一分為二。
島嶼這邊是雷雲籠罩的絕望陰霾,然而海的那邊卻是沐浴在璀璨金輝下的璀璨之洋。
在那朦朧而遙遠的大海,傾灑下來的光柱之中,一艘卡拉維拉帆船,不知何時,已經靜靜地停泊在了那裡。
它的船首宛如一柄直指蒼穹的巨劍,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嚴與霸氣。
老傑克的聽覺逐漸回歸,他聽到了箭矢撕裂空氣的銳鳴,身後風暴傭兵們猝不及防的痛苦哀嚎。
他不敢置信地睜大了雙眼,仿佛他那絕望的祈禱真的叩開了神明的大門。
暴風雨結束了。
英雄並未在古老的史詩中沉睡,而是真的從長卷之中走出,出現在了人們需要救世主的時刻,就在他的眼前。
一道身影自那背光之中緩步走下,長發如狂野的雄獅鬢毛般在海風中肆意飛舞,他自光芒中走來,每邁出一步,都帶著令人仰望的英雄之威。
而在他的身後,還有兩位同樣步伐堅定的同伴。
而在更為遙遠的海面上,一艘艘簡陋的舢板破浪而來。上面佇立著一群散發著原始野性氣息的戰士,他們矮小,卻又在此刻顯得無比的高大,卻皆如即將衝鋒的怒獸一般,朝著海岸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