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6章 上山尋道,吃劍老祖

第6章 上山尋道,吃劍老祖

2026-10-17 15:45:44 作者: 執戟書文

  走了一個月。

  整整一個月。

  從西壘壁到西蜀邊境,走了整整一個月,不是路途有多遠——千里之遙,以皮可的體力,十天就能走到。

  但帶著三個拖油瓶,一路上的速度被拉了下來。

  孫大牛的膝蓋越來越差,走一天歇半天。

  周小滿倒是腿腳利索,但營養跟不上,三天兩頭鬧肚子——喝了不乾淨的水。

  阿慶……阿慶是最讓宋卿意外的。

  那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一路走來一聲苦都不叫,腳上磨出血泡,自己用石頭磨破,擠掉水,繼續走,餓了就找樹皮草根啃。

  宋卿給他分吃的,他只吃一半,另一半留著——留著不知道給誰,大概是習慣了,兵荒馬亂的年月,活著的人什麼都留著。

  一個月里,四個人走了千里路。

  翻過了大別山余脈,渡過了幾條不大不小的河,穿過了幾座被廢棄的城鎮,遇到了不下十撥流民。

  有些流民看著他們身上的破軍裝就遠遠避開了——逃兵在這個年月沒有好下場。有些流民倒是不避,反而湊過來,想討口吃的。

  宋卿給了,他能給的不多——路上打獵、采野果,多多少少能勻出一點。

  到了西蜀邊境的時候,四個人已經瘦得不成樣子。

  除了宋卿。

  皮可的體質——經過一個月的跋涉,非但沒有消瘦,反而更加精煉了。

  這具身體在持續的體力消耗中自動調整了脂肪和肌肉的比例,肌肉纖維進一步緻密化,骨骼密度進一步增加。

  在缺少食物的時候,身體的代謝效率提高到近乎不可思議的程度——每一個能量分子都被精確地分配到最需要的地方,沒有一絲浪費。

  

  兩億年前的霸主,不是白給的。

  「到了「宋卿站在一座山嶺上,往西望去。

  西蜀

  和西楚的平原地貌完全不同,這裡山高林密,雲霧繚繞,山路崎嶇,往遠處看,崇山峻岭層疊到天邊,最高的山峰頂上積著白雪。

  「這就是西蜀?「周小滿站在旁邊,看著那片群山。

  「嗯。「

  「好高啊,這山!「阿慶說。

  孫大牛喘著氣爬上來,一看那片山,臉就綠了「還要翻山?我老孫的膝蓋——「

  「不翻山「宋卿說,「走古道,西蜀有些古道是前朝修的,能走人。「

  他怎麼知道?前世看雪中原著的時候,書里對西蜀地形的描寫雖然不算詳盡,但多少有些印象。西蜀多山,西當太白有鳥道,古蜀道難行——「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但有前朝修的棧道和古道,沿著河谷走,還是能通的。

  四個人下了山嶺,進入西蜀地界。

  西蜀的情況比西楚好得多。

  時至今日,西楚已被滅國,遍地烽煙,但西蜀至少現在還沒有被離陽吞併。

  它還作為一個獨立的小國存在著,雖然國力遠不如離陽,但山川天險就是最好的屏障。

  進了西蜀的第一個鎮子,四個人終於吃上了一頓熱飯。

  鎮子不大,幾十戶人家,有個小茶棚,宋卿用那身破鐵甲上拆下來的幾塊鐵片——之前在路上沒全給出去——換了一頓飯和一晚的住宿。

  四個人圍著一桌粗茶淡飯,吃得沉默。

  糙米飯、鹹菜、一碟子豆腐,在宋卿的前世,這些東西連外賣里的贈品都算不上。

  但此刻——

  周小滿吃完三碗飯之後,趴在桌上哭了。

  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一路上沒叫過苦,沒喊過累,此刻吃到熱飯,反而哭了。

  孫大牛拍了拍他的背,什麼都沒說。

  阿慶低著頭扒飯,扒著扒著,筷子停了,他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看著宋卿。

  「宋什長。「

  「嗯?「

  「謝謝你。「

  宋卿愣了一下。

  謝什麼?謝他帶著三個拖油瓶走了一個月活下來了?謝他給鐵甲換飯吃?謝他背孫大牛翻山?


  「不用謝「宋卿說,「你們跟著我走,我帶你們走,就這麼回事。」

  「不是「阿慶搖頭,「我謝的不僅僅是您帶我們走,我謝的是——「少年想了想,找到了措辭,「——您把我們當人。「

  宋卿的手停了。

  「在路上,那些流民,那些兵,那些離陽軍——「阿慶說,「沒人把逃兵當人,抓住了就砍頭,流民看我們像看禍害。

  但你——你是什長,你管著我們,可你沒把我們當草,當屎尿。」

  草。

  十七八歲的少年,說了「草「這個詞。

  宋卿看著阿慶,火光——不,是油燈火——照著少年的臉,瘦削、稜角分明,眼睛裡有一層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靜。

  戰爭,總是殘酷的,催人年少如耄耋。

  「你們不是草芥「宋卿說,「你們是人,是活生生的人。「

  阿慶笑了一下,很淡的笑,像冬天裡一片薄冰化開,像一朵梅花,枯單薄瘦。

  孫大牛在旁邊吸了吸鼻子,假裝沒聽到。

  周小滿哭完了,擦了一把臉,嘿嘿笑了「不好意思,砂子迷眼了。「

  「吃飯「宋卿說。

  四個人繼續吃。

  吃完飯,宋卿找茶棚老闆打聽消息,老闆是個五六十歲的老頭,佝僂著背,臉上全是皺紋,但眼珠子很活。

  「客官要找人?「老頭問。

  「找一個使劍的,姓隋,名斜谷。「

  老頭想了想,搖頭「沒聽過。「

  「西蜀的劍客,可能住在山裡。「

  「山裡的劍客多了去了「老頭嘿嘿笑了,「西蜀多大山,山裡有多少隱士,誰知道,不過——「他壓低聲音,「你要找高人,可以去青城山那邊問問,青城山上道觀多,劍客也多,說不定有人認識。「

  青城山。

  宋卿點了點頭,前世的記憶里,隋斜谷確實是西蜀人,但原著沒有明確說他在青城山,不過這個方向值得試。

  「青城山怎麼走?「

  「沿河往西北走,走五天,到灌縣,灌縣往北就是青城山。「

  「多謝。「

  「不過——「老頭又壓低了聲音,「客官,我勸你一句,西蜀現在不太平,離陽在邊境屯兵,說是明年要打過來,你帶著這幾個兵——「他看了看宋卿他們身上的破軍裝,「——別讓人看出來是西楚的兵。「

  「知道了。「宋卿說。

  回到住處,他把情況跟三個人說了。

  「你要去青城山?「孫大牛問。

  「嗯。「

  「那我們呢?「

  宋卿看了看三個人,孫大牛膝蓋不行,繼續跟著他爬山太為難了,周小滿和阿慶倒是能走,但……

  「你們不用跟我上山「宋卿說,「到了灌縣,你們在那邊安頓下來,西蜀還沒打仗,找點活干,先活下來。「

  「那你呢?「阿慶問。

  「我上山,找隋斜谷,找到了就學本事,學完了下山找你們。「

  「你一個人上山?「周小滿皺眉,「山上要是有人——有危險——「

  「沒人能傷我「宋卿說得很平靜。

  這不是吹牛,一個月的長途跋涉,他對皮可的體質有了更深的理解——這具身體,在這個世界的一般武人面前,確實是近乎無敵的。普通的刀劍傷不了他,普通的力量打不動他。當然,這個世界有超越常人的武者——大戟士里也有高手,離陽軍中也有武夫——但那些人不在這種偏僻的山裡。

  至少他是這麼認為的。

  孫大牛看著宋卿,沉默了一會兒。

  「行「老卒說,「你是什長,你說了算,但你答應我一件事。「

  「說「

  「活著回來找我們「

  宋卿看著孫大牛的眼睛老卒的眼睛不大,但很亮,那是一種經歷了太多死亡之後、仍然不肯熄滅的光。

  「好「宋卿說,「我答應你「

  第二天一早,四個人分了手,孫大牛帶著周小滿和阿慶往灌縣方向走,宋卿獨自一人拐上了往北的山路。


  分別的時候,阿慶拉了拉宋卿的袖子。

  「宋什長——宋大哥——「少年糾正了稱呼,「你要找到那個人。「

  「嗯。「

  「然後學本事。「

  「嗯。「

  「然後——「少年猶豫了一下,「然後回來。「

  宋卿拍了拍阿慶的腦袋「回來。「

  少年笑了,像西瓜裂開了口,很開心,紅潤紅潤的。

  宋卿轉身往山上走,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三個人站在山腳下,往上看。

  孫大牛拄著那根樹枝當拐杖,周小滿站在旁邊,阿慶最矮,站在最前面。

  三道瘦弱的身影,在晨霧裡越來越淡。

  宋卿沒有再回頭。

  他一個人走進了西蜀的群山。

  山路崎嶇,越走越窄,開始還有樵夫踩出的小徑,走到後面連小徑都沒了,只剩下野獸走的獸道,宋卿在密林里穿行,不需要路——他的身體就是最好的路。荊棘劃不破他的皮膚,陡坡他徒手能爬,溪水他蹚著過。

  宋卿可不是亂走,他依著皮可的危險感應方向走著,哪裡感覺危險,往哪裡走。

  走了兩天,皮可極致的身體感應刺激著他。

  他聽到一件事——或者說是「聞到「了一件事。

  在密林深處,有一股極其細微的氣息。不是血腥味,不是草木味,是一種——

  鐵味。

  冷的鐵味。

  像冬天裡一柄被磨過的劍的氣味。

  宋卿停下腳步。

  他站在一棵大樹的樹冠上——是的,他爬到了樹上——四下張望,皮可的視覺在密林中也比常人強得多,他能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看到遠處——

  一棵古松。

  古松下面有一個人。

  那人盤膝坐在松根下,膝上橫著一柄劍。劍鞘是黑色的,很樸素,沒有任何裝飾,但宋卿能感覺到——那柄劍的「氣「。

  那種冷的鐵味,就是從那柄劍上散發出來的。

  宋卿從樹上跳下來,落地的時候沒有任何聲音——皮可的身體控制力讓他可以像貓一樣無聲落地,他走過去。

  走到離那人十步遠的地方,他停了。

  不是因為那個人散發了什麼威壓,是因為他看清了那個人的臉。

  那人四十來歲——或者更老,看不准,面容清瘦,顴骨略高,眉骨突出,一雙眼睛——閉著。

  膝上的劍——近看更普通了,黑色劍鞘,劍柄上纏著黑色布條,沒有任何銘文和裝飾。

  但那股冷冽的鐵味越來越濃了,濃到宋卿覺得周圍的空氣溫度都下降了幾度。

  「你就是隋斜谷?「宋卿問。

  那人睜開了眼。

  一雙很亮的眼睛,不是那種鋒利得像刀的亮,而是一種——深沉的亮,像深井裡的水,表面平靜,下面有光。

  那人看著宋卿,看了好一會兒。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聽說過。「

  「在哪裡?「

  「戰場上。「

  隋斜谷——如果是他——微微皺了皺眉,然後他低頭看了看膝上的劍,又抬頭看了看宋卿。

  「你身上有意思。「他說。

  「什麼意思?「

  「你的身體「隋斜谷說,「不像是練過武的。筋骨之強,氣血之盛,比巨獸虎豹猶有過之,我平生僅見。但你身上沒有任何內力運轉的痕跡——你連一招都不會?「

  宋卿愣了。

  這人……一眼就看穿了他?

  「我不會武功「宋卿說,「我只有一身力氣。「

  「何止力氣。「隋斜谷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你的骨骼密度……「他伸出手,虛空點了幾下,像是在感應什麼,「……是常人的幾十倍。你的肌肉——不,這不是肌肉了,這是什麼?你的血脈運行——「

  他說著說著,眉頭越皺越緊。

  「你的身體構造,更像是巨獸。「

  這話要換個場合說,宋卿可能就急了,但此刻他站在深山古松下,面對一個可能改變他命運的人,他選擇了——

  「我知道。「他說,「我的身體確實不像人,但我是人,我來找你,是想學劍。「

  隋斜谷看著他。

  「學劍?「

  「學劍。「

  「為什麼學劍?「

  宋卿沉默了一下。

  為什麼?

  為了西壘壁死去的那些人?為了趙鐵柱?為了那個抱著死去的孩子的婦人?為了阿慶說的那句「你把我們當人「?

  為了不再無力。

  「為了變強。「宋卿說。

  「變強為了什麼?「

  宋卿張了張嘴,他發現自己說不清楚。

  為了什麼?

  殺人?不殺人,復仇?向誰復仇?北涼王徐驍?離陽皇帝?還是那些執行命令的普通兵卒?

  「我不知道。「宋卿最終說,「我只知道——我有一身力氣,但沒有本事。有力氣的人如果沒本事,就只能被有本事的人驅使,被驅使去殺人,或者被殺,命不由己,我不想這樣。「

  隋斜谷的表情變了。

  不是大的變化——只是眉頭鬆了一點,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有點意思「他說。

  然後他低頭看了看膝上的劍,黑色劍鞘在斑駁的樹影間泛著微光。

  「你知道我是什麼人嗎?「

  「劍客。「

  「只是劍客?「

  「……吃劍的人。「

  隋斜谷的眼睛亮了。

  「誰告訴你的?「

  「沒有人告訴我「宋卿說,這是半句假話——不是「人「告訴他的,是「書「告訴他的,但他不能當說書人。

  隋斜谷盯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山風把松針吹落了一地。

  「好。「隋斜谷說。

  就一個字。

  他站起來——站起來的時候宋卿才發現這人很高,比宋卿還高半頭,身形瘦削,但脊背挺得筆直,黑色長袍在山風裡微微飄動。

  「我收你「隋斜谷說,「但不是學劍。「

  「不是學劍?「

  「你的身體不適合練劍。「隋斜谷說,他伸出手,在宋卿的胳膊上按了一下——手指碰到宋卿的肌肉,像是按在了一塊鐵板上「你的筋骨太硬了,劍走輕靈,你的身體走不了輕靈的路子,但——「

  他抬頭看著宋卿,眼睛裡有一種宋卿看不懂的光。

  「但你的身體適合另一種東西。「

  「什麼?「

  「戟。「

  宋卿一愣。

  「使劍的人要走輕靈,使刀的人要走剛猛。但使戟的人——剛柔並極「隋斜谷把膝上的劍遞給宋卿,不是讓他接劍,是讓他看劍鞘。

  宋卿接過劍——比他想像中重,不是劍本身重,是劍裡面有什麼東西——像是一股氣,一股力量,被封在劍身里。黑色的劍鞘入手冰涼。

  「這柄劍叫什麼?「宋卿問。

  「它沒有名字「隋斜谷說,「名字是給人叫的,劍不需要名字。「

  他頓了頓。

  「我吃了三百七十二柄劍,食氣三百尺。「

  宋卿握著劍鞘的手緊了一下。

  三百七十二柄。

  原著里說隋斜谷「吃劍千柄「,但那是後來的事,現在是早期——才吃了三百多柄。

  「每一柄劍,都有它的劍意。「隋斜谷說,「我吃劍,吃的是劍里的意,意入了我的身,我的氣就強了一分。你要學的不是劍法——是我吃了三百七十二柄劍之後,悟出來的東西。「

  「什麼東西?「

  「意氣「隋斜谷說。

  就兩個字。

  「意為心表,氣為心發。「隋斜谷又說了一句。


  宋卿的瞳孔縮了一下。

  心意氣力——

  類似的話,是他前世在某個地方看到過的,不是在雪中原著里,而是在——

  在什麼地方?

  他想不起來了,但這句話,他記得。

  形意者

  心意外顯。

  隋斜谷把這句話說出來的那一刻,宋卿覺得——

  他好像找到對地方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