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迪特斯港碼頭上的號子聲，馬洛從旅店的床上爬了起來，從行李中拿出幾件樸素的衣物，讓自己變得不那麼顯眼。
拉開窗簾，太陽已經升起，但陽光在早晨的薄霧中碎開，或許還要過一段時間才能將霧氣驅散。
推開窗戶，海邊傳來的號子聲清晰地灌進了房間，現在正是碼頭最忙的時候，昨天去酒館打聽時已經很晚了，按照格奧爾格的說法，這個時候去碼頭，應該能堵住阿德里安。
當然，他是否有時間搭理自己，就是另一回事了。
埃爾莎也換了一身裝束，束腿的褲子和暗紅色的外套，看起來就像一位普通的鎮民。
接著，兩人從旅店的廚房要了些冷食，簡單應付一下，就算做早餐。
「五號碼頭是在這個方向。」埃爾莎從老闆那裡問來了五號碼頭的位置，兩人朝著海邊走去。
迪特斯港並不像尋常的港口城市那般魚龍混雜。商人們在道路上有序地通行，南來北往的水手也都收斂著性子，儘量避免惹上麻煩。
至於為什麼這個樣子……
馬洛看著穿著制服走過街道的帝國省兵和港口衛隊。為了達成男爵的理想，科勒家族一直用強硬的手段維持著城鎮秩序。
魯道夫·科勒男爵一直在向阿爾道夫施加影響力，不僅僅是呼籲帝國向迪特斯港投資，同時他還希望帝國能支持他在迪特斯港建立一支艦隊。
不是現在那種被困在瑞克河上的內河艦隊，而是面向海洋的帝國海軍，科勒男爵將其視作家族的最高理想。
對於科勒家族的想法，馬洛和他父親都表示支持，家族因為貿易而越來越近的關係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作為諾德沿海地區的家族，他們深知沒有一支海軍，在對抗諾斯卡入侵的時候有多被動。
父親這次巡視海岸線如此之久，也足以說明問題。
馬洛走進了五號碼頭，一艘貨船停靠在泊位上，起重機和碼頭工人不斷地卸下貨箱和麻袋。
馬洛一路留意著碼頭上帶著武器的人。倉庫看守、港口護衛、稅吏身邊的護衛，但看起來都不太像。
「兄弟，幫個忙。」馬洛想了想，走到了穿著迪特斯港製服的省兵身旁，隨手塞給對方幾枚銀幣，「我想找個人。」
「找人？」省兵掂了掂口袋，銀幣碰撞的聲音要比銅幣清脆得多，他的表情也變得熱情起來：「找誰？」
「阿德里安。」
「哦，那個老兵，我知道他，整天醉醺醺的，他在後面的十八號倉庫，你是他什麼人？」
「一個戰士兄弟會的朋友，關係很好，但他從來不和我們說自己在做什麼。」馬洛隨口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我打算找他聊聊，讓他跟我走。這種老兵，你在碼頭上見得多了，已經不適應日常生活了，拿了錢就去買酒喝，說不上什麼時候就死在路邊了。」
「嘁，想不到你年紀輕輕，說起話來還一套一套的。喏，十八號倉庫，過了兩個路口，在你左手邊的，就是了。」士兵不疑有他，側身讓路的同時，還為馬洛指明了道路。
馬洛帶著笑意走過了士兵，轉過頭，他的表情就重新繃緊，握著側劍朝著倉庫方向走了過去。
他們很快就抵達了十八號倉庫，倉庫的大門敞開著，裡面堆積著各種貨物，一個長著絡腮鬍子，臉上有著四五道疤痕的看守，靠在倉庫大門的一側閉目養神。
應該就是他了。
「你在這等我。」馬洛讓埃爾莎留在後面，自己深吸一口氣，右手按著劍柄走了上去：「阿德里安？」
聽到馬洛喊自己的名字，阿德里安睜開了自己的眼睛。馬洛注意到對方的眼神里並沒有長時間酗酒的迷茫，反而十分銳利。
「馬洛·法爾肯里德大人。」阿德里安直接喊出了馬洛的名字，對方這種反應讓馬洛皺了皺眉頭。
「你認識我？」馬洛問道。
「認識，在16日晚上，兄弟會的儀式上，我在場。」阿德里安坐起身子，接著說道：「格奧爾格讓你來的？」
對方的反應打斷了馬洛的思路，他皺起眉頭，詢問道：「你怎麼知道？」
「他果然把我推出去了，那個只會耍嘴皮子的傢伙。」阿德里安似乎對格奧爾格有什麼意見，但他的表情卻帶著笑意，接著他站起身，對馬洛說道：「這件事和你沒關係。」
阿德里安繞著馬洛轉了一圈，目光從馬洛的肩膀、腰胯一路掃過，然後點了點頭：「確實是個好苗子，他們沒選錯人。」
「那天晚上，你不是在場嗎？」馬洛不知道對方在看什麼。
「忙著維持儀式，能記住你的臉就不錯了。」阿德里安接著說道：「你來找我，是為了24日的儀式？」
「24日的儀式？」馬洛心中一動，反問道：「24日的儀式和你有什麼關係？」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阿德里安擺了擺手：「說吧，你來找我做什麼？」
「格奧爾格告訴我，你能幫我緩解信物帶來的不適。」
「不適？」
「我打開了那本書，我感覺它似乎影響了我。」馬洛把之前對格奧爾格說過的那套說辭又講了一遍。
「就這樣？」阿德里安的面色變得有些奇怪。
「什麼叫就這樣？」
「就這樣，你那只是小問題。」阿德里安轉身坐回到椅子上，毫不在意地揮了揮手，讓馬洛離開：「不過要等到下午我才有時間，你到時候過來就行了。」
馬洛皺著眉頭盯著阿德里安看了一會，想了想，還是應了下來：「好，那我下午再來。」
言罷，馬洛轉身朝著碼頭大門的方向走去，身後跟著同樣疑惑的埃爾莎。
「少爺……」走到了碼頭大門前，埃爾莎最終還是沒忍住，主動詢問馬洛的情況。
馬洛長嘆了一口氣，他想了想，決定還是告訴埃爾莎一些事情。
「這是守望兄弟會的內環成員，我正在調查這個兄弟會，尤其是他們的內環成員。」
「你也看到了，這個人……」馬洛看向十八號倉庫的方向，「這個人很奇怪。他一看到我，就猜到是格奧爾格讓我來的……而且看起來，他們內環的人彼此之間也沒那麼和睦。」
「他會不會在欺騙我們？」
「從他的反應來看不太像，除非……」馬洛硬生生地將奸奇信徒幾個字從嘴邊咽了下去，「除非他是瑪麗恩堡人，腦筋轉得那麼快。」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埃爾莎抬頭看了看天色，「到下午可能還要幾個小時。」
馬洛再一次嘆了一口氣，接著朝埃爾莎露出了一副笑臉：「我們去港口市場看看吧，就像之前說的，確實很久沒給你買禮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