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爾蘇斯是三天前被藏在地窖的。
母親驚惶地把他塞在地下,再三囑咐千萬不要出來。
「媽媽,那我什麼時候找你呢。」
「孩子,等你把地窖里的東西吃完了,就能出來啦。」
塞爾蘇斯等了七天七夜,食物早就沒了。
他每天近乎祈禱地、跪坐在地上,期待能有人來,期待母親能夠平安。
他十五歲了,而且極為聰慧,他當然知道,是那些怪物,那些怪物來了。
「媽媽……媽媽……」
塞爾蘇斯哭了。
就在這時,一點腳步聲來到上方。
這不是幻覺,塞爾蘇斯能聽到,腳步聲的主人來回踱步、來回摸索。
是誰?!
塞爾蘇斯捂住自己的嘴巴,但他捂不住地窖上方的蓋子。
一個面色僵硬的男人,表情木然地把頭探下來。
接著,他木板一樣的表情,鬆動了,嘴巴變成幾瓣肉觸裂開,臉上滿是渴望。
塞爾蘇斯被嚇的哭都哭不出來了,就在這時,一聲巨響撞了過來。
「砰」一下,這個蟲化人整個身體被什麼巨物撞飛!
一個男人的聲音,硬朗地響著:
「下面還有活人是嗎,別出來,等我找你。」
「砰、砰、砰!」
「吁——」
「嘶啊——!」
「哈啊——!」
肉體爆裂聲、蟲化人嘶鳴聲……一連串的聲音像放爆竹一樣響著,塞爾蘇斯還聽到了馬蹄聲。
正上方的異響越來越少,少年還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他試探地抬了抬蓋子,露出一雙眼珠。
一匹兩米多高的黑色大馬在村落里疾馳,少年只看到四個粗壯的漆黑蹄子,撞碎土牆,踢飛怪物,無人能敵。
接著,一個身穿亞麻質地長袍的男人跳下馬,他腳步靈動,恍然間就躍出數次,收割零散的怪物。
不知何時,塞爾蘇斯已經鑽出地窖,他看到那個男人,扯開不詳的鳥嘴面具,露出白皙的面龐。
他的手指彎在舌頭下,吹出響亮的哨音。
「吁!黑瑞——」
一條半人高的大型黑毛獵犬,從村莊外奔來。
獵犬一邊奔襲,一邊頭顱裂開,兩瓣頭顱扭曲生長,尖牙利齒在血肉間長出,變異成一個碩大的妖異嘴巴。
獵犬渾身肌肉猙獰,它高高跳起,啃咬路上的敵人,一口就是四五根粗壯觸手下肚。
塞爾蘇斯呆住了,沒發現男人已經走到身前。
男人拍了拍塞爾蘇斯的臉,笑道:
「小朋友,你怎麼出來了。」
高頭大馬打了個響鼻,站在男人身後,黑毛獵犬也合攏頭顱,眼神冷漠,乖巧地趴在男人腳下。
塞爾蘇斯哭了,他沒看到媽媽,他想自己的媽媽了。
「我媽媽……我媽媽和我說,我吃完了,就能出來了……
我媽媽呢……我媽媽呢……」
男人沒有說話,只是眼神變得柔和許多。
塞爾蘇斯清楚,自己的媽媽應該被那些怪物吃掉了,或者被變成了那種怪物。
心像一個坩堝,說不清的痛苦咕嘟嘟地往外冒,如果塞爾蘇斯大一點他就知道,這是夾雜了恨的苦楚。
「嗚啊啊——嗚嗚——」
「我,我,我要殺了它們,我要弄死它們,哥哥,你教我,我求你教我……」
男人笑了:
「你才多大,我能教你什麼?」
塞爾蘇斯一邊泣不成聲,一邊努力說著:
「我、我,我不小了,我已經十五歲了,嗚嗚……」
男人的眼神一顫,他寵愛地摸了摸塞爾蘇斯的頭:
「你想學跳舞嗎?」
塞爾蘇斯愣住了,他不明白,跳舞有什麼用,跳舞能對抗怪物嗎?
男人看到他這副表情,又笑了,他拍了幾下塞爾蘇斯的頭,才抽回手:
「你去學醫吧,我認識現在聖醫學院的院長,他一定會很欣賞你的。」
塞爾蘇斯的眼神幾乎都發光了:
「好,我聽您的,我聽您的!」
「哈哈哈哈!」
男人暢懷大笑,他把塞爾蘇斯扔上馬,自己縱身一躍,跳了兩米多高、攀上馬背。
黑馬背部的血肉涌動,生出兩個鞍座:
「抱緊我。」
塞爾蘇斯整個身子,都貼上男人有力的背脊,瘦小的手臂環過男人的腰腹,無比溫暖。
「吁——,黑瑞,跟上!」
「汪汪!」
男人策馬奔騰,以七十多公里的時速揚塵而去!
高頭大馬騎進被水銀之河包裹的城池,周圍的人群止不住地騷動。
「哇,是他,是那位……」
「是,是惡靈騎士!」
「不,你怎麼敢用這種嚇人的稱呼,是銀血傳說、聖殿騎士、獵人之王、人類的庇護者、偉大的阿卡門農閣下!」
「阿卡門農閣下!」
「阿卡門農!!」
塞爾蘇斯怯生生地,看著四周的呼聲,眼中對男人的敬仰愈發濃郁。
阿卡門農走進房間,看到阿廖沙鬢角上微白的毛髮:
「阿廖沙叔叔,我給您帶了個徒弟回來。」
阿廖沙應聲抬頭,看到那面孔的一瞬間,眼裡湧出無限追憶:
「你和他年輕的時候,真像……」
阿卡門農收斂笑容,沉默不語。
「你現在多大了來著。」
「二十五歲了,阿廖沙叔叔。」
阿廖沙面色和藹:
「二十五歲啊,真是美好的年紀……
你還能活多久。」
阿卡門農笑了:
「我不知道,我是第一位銀血獵人,等我死了,就知道我這種人到底能活多久了,哈哈。
現在應該問的是,人類,還能活多久?」
阿廖沙走向窗戶,看到整個首都,看到繞首都一圈的水銀之河,還有水銀之河外的平原上,零散的幾個怪人。
而在視野之外,各種各樣姿態怪異,甚至肉體融合的蟲怪巢群,正在對僅剩的人類根據地虎視眈眈。
「疫苗你知道嗎,蟲化病,或者說漆黑病,它本質上應該是菌。
我們可以製作疫苗,只是還需要時間。
但它們越來越多了,整個涅亞克只有七個城市還能運作……」
阿卡門農的眼睛亮了,接著聲音正肅:
「還需要多長時間?」
「至少三年,也許是五年。疫苗只是理論上的東西,我們需要時間試驗,它成不成立……」
「我的生命,只會比黑夜更短,比瘟疫更長。」
阿卡門農語氣緩慢,吐出這銀血獵人兵團的宣言——
銀血獵人的身體有很大隱患,過度吸食水銀、激發人體潛力,哪怕有病原的自愈能力支撐,他們的併發症問題也很嚴重。
他們壽命大概十分短暫,短暫到,對於人的完整一生而言,也許連一個夜晚都算不上。
但他們守護人類、消滅怪物的意志是這麼旺盛。
一代代銀血獵人的意志,會永遠傳承,漫過人類歷史的這一篇章,抵達瘟疫消亡後的輝煌歲月!
「我們會守住這最後五年的,阿廖沙叔叔!」
兩年後,醫學天才塞爾蘇斯,研發出針對普通流感的疫苗,疫苗治療瘟疫法被證實存在。
一段文字出現在,密密麻麻的紅點組成的世界地圖上方:
【解藥研發進度:1%】
一個存在被吸引注意,它的身形投影在遍布瘟疫的紅色大陸,它的意志開始躊躇:
「怎麼回事,誰人研發的解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