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爾迦迎著彈雨爬行,無數個死亡穿過他的頭頂,一隻手探入金黃的草地,把他撈起。
洛爾迦抬頭,看到了一個溫和而期待的笑臉。
「使徒洛爾迦,你好,我是赫爾費里希,奉主的旨意掩護你。」
洛爾迦癟了癟嘴,還是接過那隻手,但站起來後一言不發。
他的哥哥就死在德烈帝國的軍官、魯恩道夫麾下的手裡,他心裡十分牴觸。
旁邊的略薩拍了拍身上的草葉,鷹隼一樣的目光閃了下:
「赫爾費里希,你是『叛軍』埃爾溫·隆格里希的部下?」
赫爾費里希了解洛爾迦的過去,也並不覺得其無禮,他抬了抬大檐帽,露出臉上謙和的笑容:
「是的,我來這裡找你們,也是隆格里希將軍的命令。」
略薩的眼神向洛爾迦點了點,一邊又跟赫爾費里希說道:
「哦,你們這麼做,有魯恩道夫的示意嗎,難不成你們真成叛軍了?」
「我不清楚魯恩道夫總統的態度……」
戰友的默契讓洛爾迦明白意思,他記起來「叛軍」隆格里希這個人物。
在魯恩道夫的陣營里,隆格里希是個異類。
他強烈要求自己的軍隊,虔誠地信仰主,並且定期稽查。
他以身作則,號召下屬從不殺人放火、胡作非為。
他麾下的部隊作風優良、並不像魯恩道夫的其他手下那樣,窮凶極惡、喪心病狂,故被稱為「叛軍」——
「叛軍」的部隊沒有參與幾年前的戰爭,洛爾迦哥哥的死亡和他無關。
洛爾迦不自覺呼出一口氣,他正眼看向赫爾費里希:
「謝謝你。」
上尉笑了:
「應該的,我要送你們走了,這些怪物不是我們可以剿滅的,周圍的怪物都在靠近,我送你們到伊基托斯……」
阿卡托什又驚奇又疑惑:
「怎麼可能,你們會被打死的吧,英傑國的精銳還駐紮在那裡呢。」
赫爾費里希一邊指揮士兵們上車,一邊耐心聽他說完:
「潰敗了,我們在盟軍內部的特務報告說,伊基托斯地區的盟軍部隊正在潰敗。
屍體,還有重傷瀕死的士兵,都變成了打不死的怪物……
我們的內部也是,傳來越來越多部隊譁變的消息,應該也是這種東西……」
洛爾迦眼神一震:
「糟糕,快回去,帕拉赫爾還在那裡!」
伊基托斯。
帕拉赫爾一邊流利地說著什麼,聲音刻在錄音機里,他一邊手速飛快,把口述的內容再謄寫到紙上。
實驗室內的手術台上,一隻新鮮的怪物屍體被開膛破肚、拆開大腦,里里外外被帕拉赫爾研究個大概。
阿加莎也一邊聽一邊寫,實驗室的角落,一個被手槍爆頭的助手倒在地上:
「它們的病毒控制中樞都在大腦,爆頭可以殺死這些怪物,燒死也可以,下一句是什麼?」
帕拉赫爾頭也不回:
「是它們用信息素區分敵我,親愛的。」
實驗室的鋼門外,持續不斷地傳來子彈掃射的聲音。
帕拉赫爾的心緒都被彈丸撕碎,一直到現在他都不可置信:
「還有,這些怪物會用槍,如果他們生前是士兵,它們會用槍。」
阿加莎沒有說話,沉默地寫著。
他們在試著留下信息。
她知道,如果沒有意外,如果那位主再不顯靈,自己和帕拉赫爾都會死在這裡。
此時此刻,她有點怨恨那位主,怨恨祂給予的使命,讓自己,讓自己的帕拉赫爾就這樣死了。
阿加莎的書寫的力度陡然變大,筆尖劃破紙面,她驚奇地聽著外面的地動山搖。
眾人蹲伏在山坡上,哪怕是肉眼都能看到,遠處像黑色蟻群一樣奔跑的人潮。
赫爾費里希拿下望遠鏡,他最後確認一次,縱然面前是值得尊敬的使徒,他也語氣嚴肅:
「洛爾迦閣下,確定是那個白色的圓頂建築嗎?」
洛爾迦咬咬牙,他其實不是絕對地確定,他和帕拉赫爾商量過。
如果出現意外,他和阿加莎,就待在英傑國的威爾斯王子,斥巨資建造的實驗室里,那裡有著伊基托斯最堅固的防禦。
而現在每拖一秒,都可能讓帕拉赫爾更靠近深淵一寸!
他睜開眼睛:
「我確定,我負責,如果誤殺了帕拉赫爾使徒,我會面對主的斥責!」
「我明白了,」
赫爾費里希立刻轉身,對傳令員說道:
「給隆格里希將軍發急電,請求空軍部隊轟炸,轟炸區域是伊基托斯首府附近,除了那個大型白色圓頂建築,詳細坐標是……」
百公里之外,兩個金銀交織的將軍編織帶、製成的肩章中間,的一個瘦削的頭顱,對面前的傳令官轉著腦袋。
消瘦許多的隆格里希,雙手支著下巴,回想起那位主的恢宏:
【你雖然對我無比虔誠,但你參與了太多不義的戰爭,殺死了太多的人……】
隆格里希的心,倉惶的只剩下輪廓:
「主,那是為了我的國家,我的國家需要我……
主,我見到了您,我知道我的錯,我有罪……」
【我給你贖罪的機會……】
面對傳令官,隆格里希的聲音不容置疑:
「按照他說的做。」
「是,隆格里希閣下!」
略薩握住洛爾迦的手,示意他安心,洛爾迦呼吸急促。
他又想到,雖然那裡沒有多少活人了,但是空軍的轟炸會不會殺死最後的倖存者呢,包括帕拉赫爾。
還有,雖然是主的授意,但他在跟魯恩道夫的士兵合作。
哥哥如果知道了,他到底會怎麼想,自己的家人、父親知道了……
一股力量按住他的手,是略薩也在緊張,老班長聲音顫抖:
「洛爾迦,你看上面。」
沉悶的引擎轟鳴,緩緩地彌過天空,一支由戈塔G.IV重型轟炸機組成的編隊,正以嚴整的隊形逼近伊基托斯的中心。
這群鐵鳥,機腹和機翼下的開關打開,產下一顆顆百公斤重的黝黑彈丸。
瘮人的呼嘯聲,划過每個人的視野,留下黑色的軌跡。
仿佛地獄之門驟然打開,一棟棟建築瞬間爆開,一團團烈焰組成的惡魔,在伊基托斯中央,施展邪惡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