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洛爾迦不語,赫爾費里希聲音更大:
「兄弟部隊的人一直在給我發電報,問我大家到底在哪裡匯合。
你知道他們興高采烈地問我,怎麼來伊基托斯、從哪個方向進城的時候,我要怎麼回答嗎?
哼哼,我要說我不知道?不,我只能說還沒到時候!
洛爾迦閣下,您是十字軍之王,您要意識到士氣啊,十字軍的士氣就在那裡,就在伊基托斯,全世界主的信仰的中心都在伊基托斯,那距離瘟疫最近的地方!」
洛爾迦說話了,他的眼裡都是疲憊:
「大魔們從沒有放棄過逃脫,祂們制約著主的威能。現在,戰死沙場固然可以升天覲主,但不意味著一定能進入天國,然後永世不滅……」
赫爾費里希嘴巴一張一合,知道有些話還是不能說,只是道:
「洛爾迦閣下,我知道您不怕死,您怕的是我們死,但我們,至少我,就是可以死的!」
————
蘇霍因克、蘇霍因克……
機會來了,別睡覺了!
「呦嚯嚯嚯嚯——這麼緊張做什麼?」
蘇霍因克睜開體表的七十二隻眼睛,一齊陰森森地笑著,眼睛內的舌頭,舔舐眼眶邊緣的利齒:
「我必醒來,你們要求的,我必做到。」
大魔們有的嗤笑、有的起鬨、有的唱歌一樣:
「快快,我們喜歡你,我們信任你,我們托舉你,我們把你踢出去!」
「抓住水滴一樣的機會!」
「乾死祂,乾死璨!」
「哈哈哈,殺光他的使徒!」
蘇霍因克十分自信,祂的眼珠一齊圓滾滾地轉著,同樣萬分期待:
「兄弟們,我必做到。」
「來,就是現在!」
璨化身的光點,猛然遭受重擊。
祂使用力量號召世界,為自己的信徒給予賜福,已然讓那些封印岌岌可危,大魔們對這些傷口虎視眈眈,終於抓到了機會!
數不清的邪惡面孔擁擠在光點邊緣,它們一齊嘻嘻哈哈地獰笑著,妄圖衝破封鎖。
其中一群惡魔,徹底放棄這次逃遁的機會,有戰法的、有秩序的破壞封印,層層疊疊,為一個重要人物保駕護航。
「呦嚯嚯嚯嚯——」
璨注意到的時候已經晚了,等祂的意識轉過去的時候,一道黑光從魔群中間射出,鑽破本就脆弱不堪的璨的身體,向星球的另一端飛去!
【蘇霍因克!】
璨眼神一震,心感不妙,正要飛過去把這隻最邪惡之魔抓回來,但無數隻漆黑的魔手抓住祂的意識,將其死死拉在這裡。
「璨,不要走,要停留!」
「等待,像我們一樣耐心等待!」
「來,看我們的兄弟,怎樣把你的一切破壞!」
蘇霍因克一路飛行,幾千年的消磨也讓祂的力量損失不少,祂要趕緊找到一個人類作為載體,踐行自己的意志。
英傑國首都。
伊霍姆的耐心在一點點乾涸。
蘇洛哥達還在喋喋不休,蒙塔涅夫一言不發,只是用沉著的目光看著,兩人已然是同一個立場:
「老師,帕拉赫爾小師弟需要我們,我們背叛了他一次,不能背叛他第二次。
而且那位主顯靈了,祂不是帕拉赫爾胡說的東西,全世界的信徒都聽到了祂的聲音,包括我和蒙塔涅……」
伊霍姆臉皮抽動,長久地浸泡在浸泡在仇恨、憤怒、不甘里,讓他的臉龐如今更顯崎嶇,活生生一個即將鑽出皮囊的骷髏:
「閉嘴閉嘴閉嘴!
背叛,是他背叛了我們,不,是你們一齊背叛了我!
你們還想不想畢業了,你們難道要放棄自己的事業嗎?!」
蒙塔涅夫講話了,他拍了拍蘇洛哥達的肩膀,語氣如同山嶽一般:
「不,老師,我們是醫生,那裡才是我們的事業。」
蒙塔涅夫轉身離開,蘇洛哥達看了一眼氣得發抖的伊霍姆,鞠了個躬,也一同離開。
伊霍姆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繼續這一天的,吃飯、洗漱、睡覺——
一聲驚雷竄過窗外,把伊霍姆驚醒。
他大口大口呼著氣,又想到凡事種種,眼神變得扭曲:
「瘟疫……多好的機會,它一定會讓魯恩道夫的人死光的,為什麼,為什麼都不幫我……」
仿佛有無數隻老鼠「悉悉索索」地叫著,這些從陰影里繁殖出來的響聲,聚攏成一個陰森、奸詐的聲音:
【我可以,幫你,伊——霍姆——】
伊霍姆被嚇了一跳,他以為這是自己精神失常的幻覺。
他突然感覺自己臉皮好癢,特別是額頭和臉頰,好像有什麼東西要鑽出來。
他下床,看到鏡子上,一道雷光打過,映出他的臉——
兩隻狹長的眼珠出現在顴骨位置,兩張舔著舌頭的小嘴在臉頰的部位呼吸。
兩個怪異的犄角,正鑽破額頭的皮膚,露出象徵著邪惡的漆黑顏色。
伊霍姆嚇了一跳,他下意識就想撕掉自己這張臉,打爛這些怪東西。
就在他抬手的那一刻,顴骨的兩隻眼睛笑著看向鏡子裡的自己,兩張長滿利齒的小嘴,一個是女兒,一個是妻子,她們一齊對伊霍姆說話:
「親愛的,接受我們吧……」
「爸爸,我們好想你……」
「伊蓮娜……索菲亞……」
「轟隆」的響雷聲,似乎徹底擊碎了伊霍姆的心理防線——
他哭了,他的手拍上自己的臉,最後竟變成了撫摸,撫摸自己樹幹一樣的漆黑麵皮。
兩隻邊緣長滿棘輪的舌頭,充滿渴望地舔舐他的手心,伊霍姆也左右開弓、熱烈回應,拖拽出許多涎液。
額頭,兩個犄角「噗嗤」鑽出,破開褶皺臉皮,盤旋成龐大的漆黑頭冠。
「呦嚯嚯嚯——哦嚯嚯嚯——」
雷雨交加,哭泣的伊霍姆又笑了——
那個被仇恨困住的人類,已經被自己解脫了啊!
我真是個好人,嗯,好魔。
蘇霍因克舔了舔牙齒,回味著那個人類靈魂的味道,看到鏡子裡自己猙獰、恐怖而優雅的面龐,像是一頭被黑龍之血澆灌過的龍人:
「這一次我不叫蘇霍因克了,我要叫,蘇伊霍姆,哈哈哈哈——!」
「咚咚」的敲門聲響著,蒙塔涅夫古怪地察覺到一股不詳。
但他沒有想太多,還是打開出租屋的門:
「老師,怎麼是你,你怎麼了?」
「嘶啊——!」
蘇伊霍姆張開自己的血盆大口,一下子含住蒙塔涅夫的頭顱。
蒙塔涅夫壯碩的身軀只掙扎了兩秒,接著就如屍體般一動不動。
蘇伊霍姆一邊改造著,一邊笑著:
「來,乖孩子,我們去找你的小師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