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甘博亞上尉,比森塔夫人來了。」
忽明忽暗的篝火里,甘博亞上尉抬起了、自己正被炙烤的目光。
他的眼裡生出喜悅,連忙站起,迎接到來的女人——
比森塔·洛爾卡·羅梅羅,使徒洛爾迦的母親。
甘博亞上尉,是「叛軍」隆格里希將軍的部下之一。
他是個很聰明的人。
在接到「立即啟程,化整為零,前往伊基托斯,支援使徒洛爾迦閣下」的命令後。
他立刻帶領自己的部隊,趕往洛爾迦的家鄉,在瘟疫到來之前,帶走了洛爾迦的親人。
但,他穿的是魯恩道夫設計的軍裝。
甘博亞上尉整整衣服,想到一件尷尬的事情——
在他剛說明來意的時候,就被洛爾迦的父親羅德,一腳踢出了家門。
那個老當益壯的男人還說道:
「長得弱不禁風,我一泡尿都能尿倒的玩意,德烈國的狗東西,吃屎去吧你……」
比森塔的笑聲,打斷了他的回憶:
「甘博亞上尉,您別想那些了,我跟他說清楚之後,他一直不好意思呢……
他就是那樣糟糕的性格,請您不要介懷……
而且上一個被他說,『一泡尿就能尿倒的』,現在正擱著伊基托斯當使徒呢……」
比森塔說的,自然是自己的兒子,使徒洛爾迦。
她經常若有若有地,提到這一點,那眼裡的光簡直無處可藏,讓看到的人都不好意思。
甘博亞上尉禮貌地笑了笑:
「我明白的,我不會介懷,不過您為什麼找我。」
比森塔的眼睛裡,亮起了一點光:
「我想問你,我們什麼時候到伊基托斯,我想我的兒子了。
就算當了使徒,他能吃到我做的那樣好吃的飯嗎。
他吃得飽、睡得好、穿的暖嗎?
上帝會賜給他廚房天使、睡覺天使,或者穿衣服天使嗎……」
見鬼,這說的都什麼跟什麼……
甘博亞上尉呼吸一滯,但還是想了想,笑著說道:
「赫爾費里希上尉發電報告訴我,略薩中尉正在帶人趕過來。
一天後,我們會在距離伊基托斯十五公里的位置匯合……
不過要見到洛爾迦,還要再過一天,他們的安全防衛要求好像很嚴格……」
「好,那我就放心了,真是感謝你啊!」
甘博亞上尉禮貌地笑著,一直目送比森塔離開。
不過他當然注意到了,剛剛這個時候還走進來,並一言不發的下屬。
他揮手將其招過來:
「『美洲豹』,怎麼了?」
美洲豹是個相當有男子氣概、或者說野蠻氣概的少年。
那身軍裝在他身上,可以說是格格不入。
明明還未滿十六歲,小山一樣的黃銅色肌肉,就已經誇張地隆起。
深邃的瞳孔上,兩條劍眉,也在訴說著、他超乎常人的堅定心氣。
「甘博亞上尉,若安·撒旦給我們最後通牒了。
他們要我們,把洛爾迦的父母交出去,不然就跟我們繼續開戰。」
「見鬼……」
甘博亞上尉咬牙切齒。
他剛剛枯坐在篝火前,冥思苦想的就是這個麻煩。
若安·撒旦,一位惡名遠揚的江洋大盜。
據說他是個天生的惡魔,在暴力和戰鬥、甚至戰爭方面無師自通。
當地的巡警對他毫無辦法,只能放任不管,哪怕盟軍出手,在他面前也手足無措。
甘博亞一開始,並未把這傢伙放在心上。
他不顧當地人的勸阻,選擇走這條路。
畢竟別的路上,要麼是盟軍的人在巡邏,要麼是那種誕生自瘟疫的怪物在狩獵。
一個大盜而已,我可是正規軍……
但甘博亞沒想到,若安就靠著手底下五十多個匪徒,便能和他這支二百人的正規軍打得有模有樣。
或者說,不落下風。
甚至他們這群匪徒,一開始連槍都沒幾把,還是捉了他們很多戰友,才拿到了不少槍。
對,還是活捉。
從若安找上門來,他從未真正殺死過甘博亞手下哪怕一個人,無論是平民還是士兵。
「狗屎,這個畜牲,他打的是什麼心思。
他是不是還說過,上帝也找過他當使徒,但他不樂意?
這個瘋子!」
美洲豹眼神微低,動也不動,只是默默聽著。
他有幾個戰友,已經被若安抓走了,他對這傢伙也討厭得不行。
突然,他深邃的眼神微微亮起:
「甘博亞上尉,要不要我們問一下伊基托斯那邊,問一下洛爾迦,上帝是不是真找若安當過使徒……」
「哼哼,哼……」
甘博亞心情有點陰鬱:
「幹嘛,你什麼意思。」
美洲豹悻悻道:
「他實在是太會打仗了,說不定上帝……」
「你是說我的指揮能力不如他嗎?」
「……我沒這個意思,上尉……」
「……嗐……」
甘博亞的心情更加鬱悶了。
平心而論,他是陸軍學院那一屆里的尖子生,不然也沒有資格,被遴選為隆格里希將軍的部下。
可是,他掌握的戰爭學識,在若安·撒旦面前總是顯得這麼淺陋。
每一次好不容易找到對方的位置,趕到的時候只能看到一串馬蹄印,還有自己被種在地里的士兵。
每一次隊伍準備修整,又會發現少了幾個人,然後突然被開火襲擊。
在甘博亞反應過來之後,他們又消失在森林裡。
而且他們太熟悉地形了……
可是都跑了這麼遠了,若安跟了這麼遠了,他也是剛來吧,憑什麼比我還熟悉這裡?
「阿嚏……」
臉上划過一道疤痕的壯漢,感到有點冷了,他裹了裹身上的衣服。
被他埋在土裡,只剩下頭、和一隻傷手露出來的士兵,陰陰地說著:
「哼哼,若安·撒旦,這是神在嘀咕你呢,還不停止你的罪行。」
若安·撒旦頭也沒抬,只是把士兵身子周圍的泥土夯實:
「輸了,就別叫,上帝他可不會嘀咕我,你跟上帝說過話嗎,就亂講,想當然……
好了,種好了。
按照規矩,明天上午甘博亞就找到你們了,找不到你就等死吧,別怪我,說明你們的甘博亞太菜。」
規矩個雞毛,誰會跟你確定這種規矩啊!
士兵一時語塞,不過他也想到了那個傳聞:
「上帝真的同你說過話?
你跟手下講話的時候我聽到了,你跟甘博亞上尉提的什麼鬼要求啊。
你要把洛爾迦的父母搶過來?你想幹什麼啊?」
若安·撒旦抓了抓臉上的疤,他若有所思道:
「上帝找我說過話,我有事情要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