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煥是被陽光叫醒的。
窗簾沒有拉嚴實,一道金色的光線從縫隙里擠進來,正好落在他的眼皮上。他翻了個身,摸到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早上八點四十七分。
比平時晚了一個小時。
他坐起身來,揉了揉有些凌亂的頭髮。昨晚睡得不算太好,腦海里反覆回放著昨天和崔叡娜在理療館的場景,以及那條富士山的照片。兩種截然不同的畫面交替出現,像是在提醒他:你同時走在兩條路上,每條路都不能鬆懈。
他喚出直播間面板。
【當前熱度:69】
彈幕稀稀拉拉地飄著,數量不多,顯然早起的觀眾還沒進入狀態:
「早啊醫生哥」
「今天有啥安排?」
「昨天太甜了,今天還能延續嗎?」
「想看小櫻花!」
「想看元英!」
「想看所有人!」
李景煥打了個哈欠,揉了揉脖子。
唉,每天都要整活,真累。
他正準備起床洗漱,視野右上角的直播間面板忽然閃過一道熟悉的金色光芒。
一條付費彈幕緩緩飄落,鎏金的字體在屏幕上格外醒目:
【SC:今天有重要事件發生,騰出時間。】
李景煥的動作頓住了。
他盯著那條付費彈幕看了幾秒,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今天的日程——沒有預約的理療,沒有固定的康復訓練,沒有和任何成員約好見面。理論上來說,今天是他難得的清閒日。
重要事件?
什麼重要事件?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手機就響了。
來電顯示:公司行程組-朴組長。
李景煥接起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急促的聲音:「李醫生!金采源受傷了,送到了附近的江東聖心醫院,你快去看看!」
李景煥猛地從床上站了起來:「什麼情況?怎麼受傷的?」
「排練的時候出了點意外,道具組的燈光架沒固定好,倒下來的時候碎片劃到了她的大腿。現場的人說流血不少,已經送急診了。」
「我馬上到。」
他掛斷電話,抓起外套就往外沖。
彈幕瞬間活躍起來:
「EMERGENCY!緊急情況!」
「金采源受傷了?!」
「難怪SC大佬說今天有重要事件」
「熱度漲了漲了!」
【熱度:85】
二十分鐘後,李景煥趕到了江東聖心醫院的急診科。
他在護士站報了身份,很快就被引導到了急診處置室。推開門的瞬間,他一眼就看到了金采源——她坐在輪椅上,右腿的褲腿被剪開了,露出大腿外側一道長約七八厘米的傷口。鮮血已經止住了,但傷口邊緣還有些滲血,周圍的皮膚青紫腫脹,看起來觸目驚心。
她的眼眶紅紅的,顯然哭過。看到李景煥進來,她的嘴唇顫了顫,像是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李景煥快步走過去,蹲下身,仔細查看她的傷口。他戴上手套,輕輕地按壓傷口周圍的組織,觀察深度和走向。多年的臨床經驗讓他能在幾秒鐘內做出初步判斷——傷口不算太深,沒有傷到大血管和神經,但長度較長,需要縫合。
「拍過片子了嗎?」他問旁邊陪同的工作人員。
「拍了,骨頭沒事。」
李景煥鬆了口氣,抬頭看向金采源,語氣儘量放得輕鬆:「還好,沒傷到骨頭。傷口雖然長了點,但只要處理好,恢復起來很快的。」
金采源捂住了臉,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一會……要縫合嗎?」
「要的,縫合才能癒合得好,留疤也小。」
「我怕……」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帶著一絲哭腔,「我從小就怕打針……更別說縫合了……」
李景煥在她面前蹲下,讓自己的視線與她平齊:「我陪著你。」
金采源從指縫裡露出一隻眼睛看著他:「可是……縫合要進手術室的,你能進去嗎?」
「我也是醫生啊,」李景煥笑了笑,「我也可以進的。」
他站起身,徑直走向手術室區域。
手術室門口坐著一位看上去五十多歲、戴著老花鏡的護士阿姨,正在低頭填寫什麼表格。李景煥走上前去,從錢包里抽出一沓現金,大約有二三十萬韓元,動作自然而不張揚地放在了檯面上。
「您好,我是傷者的隨隊醫生,想申請進入手術室陪同,」他的語氣禮貌而專業,「手術室的規矩我都懂,無菌原則、行為規範,絕對不會干擾主刀醫生的工作。」
那位護士阿姨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看了看那沓現金,面無表情地收進了抽屜里,然後遞給他一張訪客登記表:「填一下,姓名、所屬單位、聯繫方式。」
「謝謝您。」
李景煥飛快地填好表格,換上了手術室的無菌服,戴好帽子和口罩,走進了手術室。
彈幕:
「可以可以,鈔能力!」
「非專業人士不要模仿!」
「醫生哥路子野啊」
「為了金采源也是拼了」
手術室里,主刀醫生已經做好了術前準備。金采源躺在手術台上,右腿暴露在無菌區域,局麻藥物正在起效。她的眼睛緊緊閉著,睫毛微微顫動,兩隻手攥成拳頭放在身側,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采源,」李景煥走到她身邊,在允許的範圍內找了個位置坐下,「我在這兒。」
金采源猛地睜開眼睛,看到他真的穿著手術服坐在旁邊,那雙布滿驚慌的眼睛裡瞬間湧上了一層水光。
「你真的來了……」
「我當然會來的。」
主刀醫生正在消毒,聽到這段對話,隨口問了一句:「哦,是院內家屬?」
金采源愣了一下,然後小聲回答:「是……是吧。」
李景煥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別怕,局麻不會疼的,就是有點感覺而已。你要是緊張就跟我說話,分散注意力。」
主刀醫生開始操作了。金采源的身體微微繃緊,但她咬著嘴唇,沒有發出聲音。
「小時候我也受過一次傷,」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摔倒了,膝蓋磕在碎玻璃上,流了好多血。我媽不在家,我一個人去的社區醫院。那個醫生很兇,縫針的時候我一直哭,他就吼我說再哭就不給我縫了……」
她的眼眶又紅了。
「那時候我就想,要是有人能陪著我該多好。」
李景煥沒有說話,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金采源的手指蜷縮了一下,然後緊緊地回握住了他。
縫合進行得很順利。主刀醫生的手法很細膩,每一針都對齊得很好,預計癒合後疤痕不會太明顯。整個過程大約持續了二十分鐘,金采源全程握著李景煥的手,力度時緊時松,但始終沒有放開。
「好了,結束了,」主刀醫生摘下口罩,沖金采源笑了笑,「小姑娘很勇敢。接下來注意傷口護理,兩周後拆線,這段時間不要劇烈運動。」
「謝謝醫生,」金采源的聲音還是有些虛弱,但比剛才安定多了。
她被轉移到病房後,李景煥去藥房取了消炎藥和換藥用的敷料,又跟護士確認了後續的護理方案。等他忙完這一切回到病房時,金采源已經半靠在床頭,腿上蓋著薄被,臉色比剛才好了一些。
「歐巴,」她看到他進來,輕聲叫了一句,「我的腿……以後會留疤嗎?能做康復去掉嗎?」
李景煥在她床邊的椅子上坐下,認真地回答了她的問題:「現在的縫合技術很好,只要做好術後護理,疤痕會淡化到很不明顯的程度。等傷口完全癒合後,可以用矽膠貼片和祛疤膏,再配合雷射治療的話,基本上看不太出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就算有一點點痕跡,那也是勇敢的勳章。不是什麼壞事。」
金采源低下頭,嘴角浮起一絲淺淺的笑意。
「歐巴,」過了一會兒,她又開口了,「今天……謝謝你。如果不是你在,我可能真的會哭出來。」
「我是隊醫,應該的。」
金采源抬起頭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只是這樣吧…」
李景煥沒有接話,只是笑了笑,站起身來:「你好好休息,我去給你買點吃的。想吃什麼?」
「粥就行……」
當天晚上,李景煥留在了醫院陪護。
金采源的病房是單人間的,有一張陪護椅可以拉開成簡易床。李景煥把椅子拉到床邊,坐在上面,隔一段時間就起來看看她的輸液情況、問問她疼不疼、需不需要喝水。
金采源被他照顧得有些不好意思:「歐巴,你不用這麼辛苦的……這裡有護士……」
「護士哪有我細心,」李景煥頭也不抬地削著一個蘋果,「而且我是你的隊醫,照顧你是我的職責。」
金采源沒有再說什麼,但她的眼睛一直追隨著他的動作,目光柔軟得像融化的黃油。
晚上九點多,李景煥的手機開始頻繁震動。
崔叡娜發來了一張照片——夏天趴在一卷衛生紙上,兩隻前爪抱著紙卷,正試圖用牙齒撕咬,畫面又萌又好笑。配文是:「夏天想你了!它說讓你早點回來!」
張元英發來了一張圖片——是她自己腳的近照,腳趾甲上新做了美甲,是亮閃閃的星空配色。配文是:「歐巴你看!新做的!好不好看?」
宮脇咲良發來了一條消息,附帶一張熱氣騰騰的拉麵照片:「日本的拉麵真的好好吃!等我回來也給歐巴帶一份!」
李景煥一一回復了。
給崔叡娜回:「讓它別撕衛生紙了,那捲紙我還要用的。」
給張元英回:「好看,星空主題很適合你。」
給宮脇咲良回:「拉麵帶回來就坨了,不如你回來的時候請我去店裡吃。」
然後他打開了IZONE的群聊——那個他作為隊醫被拉進去的工作群。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發了一條消息:
「采源受傷了,在江東聖心醫院住院部305病房。手術做完了,情況穩定,大家不用擔心。有空的話可以來看看她。」
消息發出去不到五分鐘,群里就炸了。
「什麼?!采源受傷了?!」——崔叡娜。
「我馬上過來!」——張元英。
「嚴重嗎?怎麼會受傷的?」——權恩妃。
「明天一早我就飛回去!」——宮脇咲良。
「我也要去!」——曹柔理。
「地址發我!」——李彩演。
……
李景煥看著手機屏幕上不斷彈出的消息,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再過一會兒,這裡一定會被鮮花和果籃淹沒。
但是那些都是錦上添花的東西。
真正的雪中送炭,是此刻的陪伴。
他放下手機,看向病床上的金采源。她已經睡著了,呼吸平穩而綿長,臉上帶著一絲安詳。她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垂在床沿邊,手指微微蜷曲著。
李景煥輕輕地把她的手放回被子裡,掖了掖被角。
就在這時,金采源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嘴唇翕動了幾下,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夢話。
「……謝謝你。」
李景煥的動作停住了。
他低頭看著她在睡夢中依然微微皺著眉頭的臉,忽然覺得心裡某個角落被輕輕地觸動了一下。
他伸出手,幫她把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聲音輕得像是在對自己說:「不客氣。」
窗外,首爾的夜色深沉而溫柔。
病房裡,監護儀發出規律而平穩的滴滴聲,像一首安眠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