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劉獻帝入許昌,建造了宮廷和宗廟,便每日正常上朝理政,但大都是曹操想讓他知道,或者需要拿他的名頭辦事,才會拿到朝堂上議事;平時的時候,與謀臣武將要議論軍機大事,還是在司空府。
司空府議政廳,曹操右手下意識摩挲著長須:「奉孝,那封信會不會有些不妥,這一看就像離間計?我覺得還是按劉備的名義給我寫信更穩妥一些,最好讓劉備也截取一封信。」
「司空,對付呂布這種莽夫不需要太複雜,反而是這種直接的宮心計,才最有效果。而且這麼做,呂布就只能賭,代價很大,就看他敢不敢。」
臉色有些蒼白的郭嘉拿起腰間酒囊灌了一口,呂布的性格早就被他摸透了,他有九成把握,呂布會腦子一熱就揮師小沛,陳宮攔都攔不住。
將酒囊重新掛在腰間,郭嘉繼續道:「如果是劉備給司空寫的信被截取,陳宮會覺得我們與劉備還沒有聯繫上,有足夠的時間慢慢調查,呂布也不會那麼急切,或許能聽一聽陳宮的意見。」
「但是由司空給劉備寫的信就完全不一樣,這是回信,證明我們早就和劉備聯繫上,我們給的是確切時間,呂布除了解決劉備,別無他法,無論如何也阻止不了我們二十二日進攻下邳的決定。」
郭嘉並沒有把呂布放在心上,此人有勇無謀,前兩年就見識過,有些可惜當時己方的戰力沒法留住他,不然早就除掉了。
如今許昌的大部分精力被袁紹牽制,沒有太多兵力征討徐州和宛城,不過也沒事,明年便有充足的兵源。
當然要是現在有機會,他也不介意收拾一下徐州。
「那要不要再寫一封信給劉備?」
「早就安排好了,按時間上來說,劉備那裡才是第一封。」
「哈哈哈......某有奉孝輔佐,何愁天下不平?」曹操哈哈大笑,大步走了過來,搶下郭嘉的酒囊,大口灌了起來,絲毫不介意郭嘉喝過。
郭嘉微微一笑,儘管心中有八九分把握,但還是提示道:「司空倒也不必開心得太早,前年呂布被我們在濮陽收拾了一頓,這些年吸取了教訓,尋常時候都接納陳宮的意見。這次也不過是一次試探,就看陳宮能不能看出玄機,也要看看呂布在這種危機時刻,還能不能保持鎮定。」
大熱天的,郭嘉把手縮到袖子中,看起來很冷的樣子。
「奉孝不必過謙,此計十有八九能成,就算不能,懷疑的種子也會在呂布心中種下,以後必定防備著小沛劉備,他們的聯盟就會出現裂痕,為以後我們爭取劉備提供了條件。」
......
傳令官念完,額頭早已濕漉漉一片,汗水從臉頰流下,也不敢擦拭,保持著行禮的姿勢。議事廳現場眾人面容呆滯,寂靜的現場甚至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劉備聯合曹操攻打徐州,這簡直就是噩耗,陳宮心中一個咯噔,如今的徐州雖然被呂布控制,但卻沒有有效利用起來,徐州的世家豪強不附,拿什麼開戰?
打著打著說不定內部就得瓦解。
想到這,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看來只能建議溫侯動用暴力手段,強行控制徐州了。
砰!
呂布猛地一拳打在台案上,只聽得砰的一聲,台案應聲而斷。
「大耳賊言而無信,背叛盟約,若非我轅門射戟救他,早已死在紀靈刀下,如今恩將仇報,不殺他難消我心頭恨。」
眾人的心臟一顫,紛紛回神。高順拱手作揖:「溫侯,我早就說過大耳賊留不得,招兵買馬之心昭然若揭,末將願請命帶兵討伐小沛,三日之內必斬大耳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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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遼和魏續也附和道:「溫侯,絕不可讓曹劉結合,我們應該奇襲小沛,在曹操沒有反應過來之前解決劉備。」
到了這時陳宮反而遲疑起來,皺著眉一言不發,魯肅愣了愣,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並未發表意見。
反而是陳登,遲疑了片刻,起身拱手作揖:「溫侯,劉備實乃陰險小人,不感溫侯救命之恩,暗中通曹企圖奪回徐州。屬下建議速速發兵,殺他一個措手不及。」
末了還不忘補充一句:「曹賊屠殺徐州三郡之地,百姓們恨不得食其血吞其肉,我願意聯絡其他世家籌備一萬石糧草,助溫侯破曹。」
眾人同仇敵愾,呂布心中反而越發拿不定主意,剛才被沖昏了頭腦,現在想想,這不正是趙義那小子說的破城計嗎?
虛虛實實,是真是假誰能說得清,這萬一劉備來真的,自己可不就危險了嗎?但是萬一是假的,自己就中了曹操的奸計了。
他本能讓自己冷靜下來,時間緊迫,距離二十二日還有半個月,但也不敢保證曹劉他們不會提前動手。這種事情可不能選錯,否則就是萬劫不復。
「等等,你們說這會不會是曹操的陰謀詭計?」
話音落下,廳內陷入寂靜,眾人張大嘴巴,腦子都沒有轉過來,愣愣看著上方皺眉的呂布。
好像在說,大哥你是武將啊,不都是一直講究一力降十會的嗎,你這麼搞,讓我們很難適應啊。
高順心中愕然,自己竟然沒有考慮到這層,不過也不敢確定到底是不是,所以並未開口。
魯肅露出一絲詫異,繼續保持沉默。
陳登嘴巴張了張,仿佛是第一天認識呂布。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陳宮,可能是被呂布的話點醒,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他起身拱手作揖:「溫侯所言有理,曹操一直就沒有放棄吞併徐州的心思,這一點劉備應當清楚,如若引曹操進徐州,他也只能淪為下臣。他若是真的想著投奔曹操,早在之前就應當去許昌,又何必苦等到現在?」
「而且劉備常罵曹阿瞞人屠,素有仁義之名的他,不可能投靠。況且聽聞他以匡扶漢室為己任,雄心壯志,怎麼看都不會屈居人下。」
緩過神的陳登,看了陳宮一眼,拱手作揖說道:「溫侯,這種事情可不能瞎猜,萬一是真的,等曹操大軍抵達徐州,我們可就在劫難逃了。」
呂布轉頭看向右邊武將席位:「大家怎麼說?」
幾人相互看了幾眼,默契作揖:「全憑溫侯做主。」
呂布用力揉了揉發脹的眉心,有些難以抉擇,這事要是放在兗州那會兒,都不需要考慮就斬了大耳賊。
但吃過幾次虧的他,深知個人的勇武決定不了戰爭的勝負。以前他看不起那些只會耍陰謀詭計的謀士,現在卻是知道這些人陰險起來,比當世猛將還難以對付。
就比如曹操,自己單手就能捶爆,但是有了荀彧郭嘉等人的幫助之後,勢力迅速反超自己。
解鈴還須繫鈴人,看看那個小子怎麼說吧,如若能解徐州之危,便繞他一命,要是只會耍嘴皮,拿不出辦法,就撕了他,免得把自家閨女拐跑。
呂布深吸了一口氣,沉聲說道:「此事且容我想想。」
說罷便起身離開議事廳,去了一趟後院,換了一身衣裳,轉頭從另外一道門離開了州牧府,向著長樂巷走去......
「向江南折過花,對春風與紅蠟,多情總似我風流愛天下,人世肯相逢知己幸有七八,邀我拍壇去醉眼萬斗煙霞......」
趙義躺在院子的長凳上,竹簡蓋在臉上,悠閒地哼著歌,微風拂過,衣角飄飄,好不愜意。
多情總似我風流愛天下,人世肯相逢知己幸有七八?
呂布站在門口,眼睛微微一眯,眼眸寒光一閃而逝。
呵呵....果然是你這個臭小子,拐我家玲綺還不夠,竟然還想風流愛天下,你看我的方天畫戟能不能打斷你的第三條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