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九,狼抬頭。
距秦樹上次去藏書閣已經過了小一個月。
而這段時間裡,山門外也生出了許多變化。
聽說,西洲密宗的彌羅去了一趟東洲,與倒懸山的道爺們辯了一場法會,最後不歡而散。
結果如何,無人知曉。
又聽說,外八部之一的青丘山出現異動。
青丘狐們再次入世,在許多地方都出現了她們的倩影。
還聽說,劍門出了一位天才,才剛及笄,就已握住了她心中的玄尺劍。
還還聽說,有位當年參與了九蟒山之亂的虎煞山君其實沒死,不僅沒死,修為還更上了一層重樓。
但不管五洲八部如何風從龍,雲從虎,龍虎英雄傲蒼穹,這一切的一切,都與小蘿蔔峰無關。
如今的小蘿蔔峰,因青芫遲遲不歸,已經成了秦樹他們娘倆的天下。
這陣子王姐甚至連山門都懶得守了,直接搬回了山頂小院,過上了日出而睡,日落繼續睡的幸福日子。
至於秦樹,他倒是沒有偷懶,不僅沒偷,還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修習那兩招五行散手,和那名為《採花尋徑》的輕身術上。
因為是童子之身,秦樹學這玩意兒學得飛快,沒用多久便輕鬆入門。
雖然還達不到梧桐前輩那縱橫北洲的境界,但跑跑蘿蔔園還是沒問題的。
採花採花,采蘿蔔花也是花。
每日晨間,周圍樹上的鳥雀都能看到秦樹在田埂間縱掠的身影。
就比如現在。
咻咻咻,秦樹此時已在蘿蔔園中走了三個來回,已經差不多到了極限。
隨著經脈所能承載的最後一絲靈氣被榨乾,氣力衰減的秦樹踏破了一滴露珠,身子一沉,向泥地里跌去。
不過,就在他即將摔落在地的瞬間,一條藤索從後捲來,託了他一分力氣。
是那顆田裡年紀最大的老蘿蔔爺。
老爺子沒被吵醒,只是年紀大覺少,昨晚根本就沒睡。
「小芫啊,莫要跑得這麼快,你師姐沒在追你。」也不知看到了什麼,老蘿蔔爺嘀嘀咕咕道
秦樹曉得這位糊塗,所以也沒有解釋,只是順著話茬應了一聲,「知道了老爺子。」
然後,然後他就後悔了,因為老蘿蔔爺又開始講故事了
「知道好啊,對了小芫,我跟你講,這元貞二年......」
聽到元貞二字,秦樹那枯竭的經脈中竟然憑空生出一股子氣力,仙道潛力也頃刻間被全數激發。
呼吸間,他就蹦出十米開外,化作一道流光離開了蘿蔔田。
秋風色色,在蘿蔔爺的講故事聲中,其他蘿蔔也醒了。
「話說,小樹這輕身術不錯啊,這才練了幾天,他踩在我頭上,我竟然都沒有感覺。」一根蘿蔔說道。
「所以這麼好的功法,為什么小樹卻說沒人學呢?」看著秦樹離開的方向,另一根蘿蔔打了個哈欠。
「我昨天聽小樹講,好像是學這玩意童子之身,破身之後,效果就會大打折扣,所以才沒多少人愛學。」又一根接茬道。
「唉?小樹這是什麼意思?他要出家?」
「咋可能,小樹說了,他才八歲,最少還能用八年,而八年後他的修為也早已到了能學馭空術的境界,到時候學別的就好。」
「哦。」最先發問的那根蘿蔔應了一聲,但仍若有所思。
半晌後,他忽然問道。
「你們說,既然這輕身術童子使用效果最好,那我們是不是也行?」
「?」
「你有病吧?」有一根蘿蔔醒來,「我們學輕身術幹嘛,而且學會了也出不來藥園。」
「出不去就出不出唄,」這根點子王蘿蔔繼續說道。
「你們不覺得像秦樹一樣,在蘿蔔園裡飛來飛去很好玩嗎?」
這話就如同在泳池裡放了個屁,立刻吸引了所有醒來的蘿蔔的注意。
「對哦,雖然我們沒有經脈,但也能使用靈氣,天下大道一通百通,我們還可以試著學一下。」
「那我要玩疊疊樂。」
「有道理,那等今晚小樹來了,讓他教下我們。」
「那我要玩疊疊樂。」
「......」
「閉嘴,玩你內個疊疊樂,再吵就把你活埋了。」
「不管,我要玩......哇!咕嚕......齁!」
.......
秦樹的小院裡。
那邊打架,這邊學習。
秦樹這時已經沐好浴更好衣,正研究著《五行散手》
「躺好,別動。」
秦樹看著被他按在身下的松鼠,用手指感知著它的五臟六腑,聲音溫柔。
小松鼠躺在秦樹掌下,抱著一顆瓜子,渾身的怨氣,一副要咬人的樣子。
只可惜,它板牙剛呲開一條縫,就被一旁王姐的呼嚕聲給嚇了回去。
秦樹,「......」
看著不情不願的小松鼠,秦樹也有些無奈。
他也不想拿這小玩意兒練手,但也是真的沒辦法。
現在山上統共就這麼多人,老媽不行,自己不行,蘿蔔叔們倒是很樂意,但他們也沒那個器官。
至於其他認識的人,比如隔壁那幾位代號兩嘬毛,大肥羊,鷂子腿的師伯師叔......
那更不得行。
本來關係就有些緊張,自己要是登上山門再來一句,『oi!老登!你挑兩個長得好看的徒弟,一會送到我這來,我要研究研究他們的膀胱!』
具體怎麼說不重要,反正不管自己怎麼說,自己的話到那幾位師叔師伯耳朵里大概率都是這個意思。
怕不是說完就得開戰。
然後他一個鍊氣初期小圓滿的螻蟻,就要大戰兩位數的結丹和知命。
是爽文情節,但沒必要。
而除了這幾位師叔師伯,他還認識的人好像也就剩下那位書架後的師姐了。
秦樹設想了一下。
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蜂蜜色的陽光從窗外灑入室內,塵埃飄在光柱之中,靜謐安逸。
而自己則隔著書架,對著書架另一邊,那道模糊的影子輕聲說道:
「師姐,能借我看看你的膀胱和結石嗎?我們共參大道。」
大概這句話說完,自己人生就結束了。
從此修仙界再無他秦樹的立錐之地。
這還不如去隔壁打兩位數的結丹和知命。
「唉。」
嘆了口氣,秦樹將注意力重新放回身前的松鼠上。
小就小點,也是個玩意兒,湊合用吧。
「乖,你忍一下,不疼的。」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說完,秦樹還是感覺自己就是個渣男。
再配上當下小松鼠那幽怨的小眼神。
嗯,更對味兒了。
......
隔壁的隔壁,好遠的隔壁,藥神宗,結廬殿。
不知自己剛剛被某人窺視了膀胱的千荷,正眯著眼坐在角落,吸溜著茶水,聽著堂中這些位長輩互相陰陽怪氣。
心思飄忽的她不禁去想,如果那些對大宗門充滿幻想的散修見了這般場景,會如何計較。
大概會幻滅吧。
但這關她千荷什麼事呢,畢竟事實就是這樣。
人皆有所求,這些大修為者也是一樣。
就像她老爸老媽,還是一州之主呢。
不也天天在房間裡哼唧著一邊玩疊疊樂,一邊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