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大意了!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米蕾耶就後背一痛,被捂著嘴按在了地板上。
「哼,小兔崽子,膽子挺大。」一名戴著銅框眼鏡的瘦削男人坐在她身上,眼中冒著兇狠的光,「沒學過好奇心害死貓嗎?」
這句話提醒了米蕾耶,「貓的好奇心」令她艱難地將目光投向屋內,借著那扇門打開後透進來的燈光,她的眼角餘光勉強看清了那些靈質的真相。
——房間裡坐滿了男男女女的孩子,大不過少年,小不過兒童,雙手都被繩子綁在一起……少數幾個閉著眼睛,或許是睡著了,其他的人則睜著雙眼,密密麻麻的眼睛都在看著她。
孩子?為什麼?
混亂的思緒中,米蕾耶的太陽穴傳來一陣冰冷的觸感。
手槍?!她驚恐地瞪大雙眼。
「要怪就怪你那該死的好奇心吧。」瘦弱男人拿著一把黃銅色的短管左輪,用力頂在她的腦袋上,語氣冷漠:
「再見——」
砰!
「呀啊!」
「啊!」
然而,兩個人幾乎同時發出慘叫。
瘦弱男人的左輪脫手飛了出去,掉在了牆邊的地上。
「術師?!」他瞪著地上的米蕾耶,後者的右眼正浮現著幾何圖形。
一階防禦術式,能阻擋常規的物理衝擊——在他開槍的那一瞬間,米蕾耶發動了這個術式。
但如此近距離的槍擊,即使有防禦術式,那顆子彈也沒有被完全擋住,她太陽穴的皮肉被子彈擦破,鮮紅的血液順著臉頰流淌下來,從下巴滴落。
趁著這個機會,米蕾耶強忍疼痛,立馬伸出雙手,用力將短暫失去身體平衡的瘦削男人推開,卻沒有跑出房門,而是翻滾著閃到房間裡側。
必須速戰速決……米蕾耶的思緒急轉,又用餘光瞥了眼身旁被綁在一起的孩子。
酒吧里人太多了,儘量不用「野獸」……回憶起所學的知識,她立刻調動起以太,在右眼勾勒出新的術式。
一階的公式術式大多都是起輔助作用,因此多數一階術師在攻擊能力上比一般人強不了多少,據說只有冰霜教會藏有許多一階攻擊術式的術式圖。
天空教會沒有那種術式,據埃米莉所說,研究出來的攻擊術式要不就是威力太小,不如直接用槍;要不就是太複雜,已經變成二階甚至更高階的術式了。
但是,米蕾耶的老師不只有埃米莉一個!
一念至此,異色眼少女已經飛快地勾勒出下一個術式。
重疊的幾何圖案在成型的那一刻開始迅速轉動,一道細小但迅猛的閃電從中似飛箭般竄出,沖向瘦削男人。
「元素術式的運行原理較為簡單,因此低階的攻擊術式大多是元素術式,其中雷電系相較其他元素術式又更為複雜,威力也更大,因此我要教給你們唯一的一階攻擊術式,就是閃電。」
——腦海中閃過魚先生的話語,米蕾耶心底發狠。
這可是我花了三個多小時才第一次成功施展的術式!
那道閃電如她所願地擊中了那名瘦削男人,令他發出一聲悶哼。
然而,電光過後,對方踉蹌著扶住牆壁,卻只是低頭對著地板吐出一口血來。
怎麼會這樣……威力不夠?
米蕾耶不敢置信地盯著他。
一般人就算不死也該昏過去才對!
「咳咳……」瘦削男人伸手扶了一下銅框眼鏡,怒極反笑:
「小兔崽子,你找死!」
話音未落,他的眼鏡上浮現出繁複的幾何圖形。
術師?!米蕾耶心中警鈴大作。
不是說只有那兩個術師嗎?不對,我為什麼要堅信情報是正確的?
正在她陷入混亂時,那個眼鏡男卻並沒有放出什麼魔法,而是腳步一蹬,整個人向著她衝過來。
好快——
念頭未完,她就已經被一記勾拳打中小腹,整個人被砸在牆上。
轟!
劇烈的衝擊讓她感到難以忍受的頭暈目眩。
緊接著又是一記勾拳,捶打在她的臉頰上。
好痛!
淚水不受控制地從眼眶中溢出來。
不能再顧忌了……她猛然抬頭,漆黑的右眼深不見底,複雜的術式通過本能極速勾勒。
猩紅的野獸自男人身後冒出,張口發出憤怒的咆哮,兇惡的獠牙沖他的脖頸處咬下。
然而,骨瘦如柴的眼鏡男反應迅疾,居然直接抬起手臂,用純粹的肉體擋下了野獸的撕咬。
鮮血淋漓而下,野獸那無往不利的獠牙卻再無法寸進。
體術式,怪不得他直接沖了過來……趁此時機,米蕾耶抬腳狠命地將他蹬開,身體落在地上,接著迅速翻滾到了門外。
現在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
但她還是不能呼救,現在的狀況,喚來的指不準是誰的援兵。
已經沒有餘裕再施展一次閃電了,有什麼辦法……有什麼辦法……
眼看對方就要掙脫野獸糾纏,已經在朝自己衝來,米蕾耶腦筋急轉。
她想起了魚先生的課堂:
「……術師與術師的戰鬥,特別是低階術師的戰鬥,各自的術式都不像高階那樣有著千奇百怪的效果,因此勝負往往在毫釐之間。」
「對於你們,我特別有話要說——「法杖」是術師施術的武器,就像士兵的線膛槍……只要那名術師沒有瘋狂到將「法杖」埋進自己的身體內,他的對手就永遠有機會將他的槍打落,那時無論怎樣強大的術師,都只是個普通人——因此「術士」在戰鬥上對於「術師」具有一定的優勢……那並不絕對,因為術師同樣可以將你們的眼睛戳瞎。」
「我也不得不提醒你們,高階的術師往往擁有不止一件「法杖」……」
我可不相信你能有第二個!
想到這裡,米蕾耶俯身一把抓起之前放在門邊、喝了一半的檸檬水,舉起來灑向瘦削男人的眼睛。
儘管有眼鏡遮擋,後者依然本能地閉上雙眼。
就在此時,趴在他背上的猩紅野獸立刻埋下腦袋咬向他的眼鏡。
但事到如今,瘦削男人哪能不知道米蕾耶的想法,因此就算硬頂著受傷的軀體他也馬上發動了術式,雙手抓住那隻野獸的皮毛,將其甩向了牆壁。
轟隆!
野獸以一種扭曲的姿勢砸在牆上,巨大的力道甚至令牆壁開裂。
但他剛想抬頭快速解決米蕾耶,迎面卻又是一灘粉嫩的液體潑向他的眼睛,這回甚至有一股柔和的酒香。
「你他*——」
本能依然讓他緊閉起雙眼。
兩次激烈的動作加上液體的潤滑讓他的眼鏡歪得不像話,甚至右邊的鏡架已經掉下了耳朵。
最初中招導致的傷勢和連續施術的靈質疲憊導致他終於有些脫力,身體重心一瞬間後傾。
他大感不妙,下意識地抬起雙臂,想要守護自己的眼鏡。
然而,這個防禦性的姿勢卻令他產生了破綻,米蕾耶瞅准機會,一腳踹在他的小腹。
瘦削男人摔倒在地上,此時他驚慌失措,本能想要反擊,抬起手,卻將眼鏡露了出來。
米蕾耶立刻用力一拳砸在他臉上,順手將那副銅框眼鏡扔向牆角。
「好痛的啊!」
她嘶吼著起身,狠狠踩了男人的臉一腳,又用力一踢。
男人腦袋一歪,似乎是直接昏死了過去。
這迅速了結的戰鬥過後,她才意識到外邊已經傳來騷動的聲音,回頭一看,之前的那個領路壯漢正站在門口呆愣地看著她。
完蛋,不會影響任務吧……情急之下,米蕾耶兩眼一翻,躺倒在地,雙臂環抱自身,滾來滾去地大喊:
「呀啊啊啊非禮啊啊啊啊!」
旁邊目睹全程的那些孩子一部分盯著她,一部分看向壯漢,眼神已經從迷茫變成了迷惑。
「米蕾耶?米蕾耶?!」外邊傳來埃米莉驚慌的呼喚聲。
而那個壯漢瞪圓了眼,竟然咚的一下將門重重地砸回了門框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