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兩天,王岳帶著這六個人。
把人民公園、商業街、龍湖廣場三個點位挨個走了一遍。
先讓他們自己搭攤子。
就一個破床單,幾十個玩具,看著簡單。
但怎麼擺有講究。
發光竹蜻蜓必須插在最前面,讓路過的小孩第一眼就能看到。
手環要放在中間,因為大人蹲下來挑的時候順手就能拿。
小夜燈要擺在邊角,因為買這個的多數是年輕女生。
她們喜歡慢慢逛慢慢挑,放邊上不礙事。
王岳一個一個攤位檢查,誰擺得不對就當場改。
然後讓他們按分組輪流演。
一組扮攤主,另一組用分配好的方法製造熱鬧。
第三組在旁邊看,看完挑毛病。
劉超和陳磊在人民公園試了一遍。
劉超的嗓門是真大,一嗓子喊出去,公園門口賣氣球的都往這邊看。
陳磊套上毛絨熊往那一站,跟個特大號布偶似的。
不到五分鐘就有小孩跑過來抱著他的腿不撒手。
家長只能跟著過來。
張浩和孫鵬在商業街試了一次。
張浩唱了一首《小蘋果》,調子跑了八百里。
一群在夜市上擼串的年輕人笑得前仰後合。
當場就賣了三個小夜燈。
王岳在旁邊看著,心裡默默地打分。
每一組都有自己的風格。
每一組都找到了適合自己的引流方式。
流量有好多種搞法。
罵人只是其中最省事的一種,但不是最好的。
第三天,正式開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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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湖廣場、人民公園、商業街夜市,三個點位同時開始。
王岳留在龍湖廣場坐鎮,順便盯著趙凱。
其他兩組他讓張浩和劉超各自帶隊,放手讓他們自己搞。
晚上九點半,三組人收工,回到趙凱家的倉庫。
倉庫不大,堆滿了紙箱子。
燈是那種老式日光燈,嗡嗡響,光線發白。
六個人擠在裡面,一個個滿頭大汗。
身上的T恤都濕透了,但沒一個人喊累。
每個人眼睛裡都亮著光。
掙到錢了」。
王岳往箱子上一坐,說:「報數。」
劉超先開口,嗓子明顯啞了:「人民公園,賣了二百四十個,流水一千二。」
張浩接著報:「商業街,賣了三百零六個,流水一千五百三。」
王岳點了點頭,把自己龍湖廣場的數報了出來:「龍湖廣場,賣了三百八十個,流水一千九。」
三組加起來,一天的流水是四千六百三十塊。
王岳在心裡算了一遍。
這批貨全部是老趙批給他的。
進價平均按一塊錢一個算。
九百二十六個玩具,成本九百二十六塊。
毛利潤三千七百零四塊。
六個人一天的工資加提成。
每人底薪一百,提成每賣一個提一塊。
加起來差不多一千五百塊。
扣除人工和成本,他一天淨賺差不多兩千二。
一天兩千二。十天兩萬二。一個月六萬多。
這還是三個點位。
如果再加點位呢?
河濱廣場、文化廣場、火車站附近。
這個城市還有好幾個地方能鋪。
他手裡這六個人練熟了以後,可以每組帶新人。
一人帶一個,六組變十二組。
他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然後收了收心。
那些是後話,先把眼前的三個點位穩住再說。
十萬塊還沒到,還差得遠。
「今天的工資現在就結。」王岳把手機掏出來,挨個轉帳。
張浩收到錢以後,盯著手機屏幕看了老半天。
他今天連底薪帶提成到手兩百八。
比他爸在工地上干一天還多。
他抬起頭看著王岳,嘴唇動了動,好像想說啥。
最後只憋出一句:「謝了。」
王岳往他肩膀上一拍:「明天繼續,早點來。」
「行!」
接下來差不多三個星期,王岳的生活節奏完全固定下來了。
白天在趙凱家的倉庫理貨、補貨。
下午去各個點位轉一圈,看看各組的情況。
晚上收工以後回倉庫結算。
日子過得又累又充實。
每天都像在打仗。
但每天打完仗都能看到進帳。
三周以後,他算了算總帳。
這段時間扣除各項支出——團隊工資、進貨成本、大姨的「合作費」。
到手的錢,一共是五萬六千塊。
王岳盯著那個數字,心裡反而沒有第一次掙到錢時候那麼激動了。
他現在滿腦子想的只有一件事。
還差四萬四。
還差四萬四,他就能湊夠十萬。
兌換那個老字號奶茶配方。
可暑假已經過了大半。
還有不到兩周就開學了。
按現在的速度,暑假結束前湊不夠十萬。
開學以後時間少了,白天要上課。
只能周末和晚上出攤,掙錢的速度肯定要慢一截。
他倒沒慌。
上輩子他在公司加班熬項目的時候,比這難的時候多了去了。
辦法總比困難多。
大不了開學以後調整模式。
周末兩天全部跑滿,平時晚上做輕量化的短時攤位。
總有辦法把這四萬四湊出來。
這天晚上,王岳從倉庫回來。
走到自家樓下的時候,下意識地往旁邊看了一眼。
他爸平時停車的位置空著。
那輛銀灰色的舊轎車。
油漆都開始發暗了。
每次發動的時候排氣管冒黑煙。
但好歹是輛車,是他爸攢了好幾年工資買的。
他看了一眼,沒多想,上樓了。
之後連著好幾天,那個停車位都是空的。
王岳心裡犯過嘀咕,但沒往壞處想。
他覺得可能是車壞了送去修了。
或者他爸把車停在單位了。
他每天忙得腳不沾地,也沒心思細琢磨這事。
這天晚上王岳回來得早,一進門就覺得屋裡氣氛不對。
他爸王建國坐在沙發上。
胳膊肘支在膝蓋上,兩隻手交叉著,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媽劉秀蘭在廚房裡切菜。
菜刀落在案板上的聲音又急又碎。
一聽就不是正常做飯時那種節奏。
王岳換了拖鞋,走過去隨口問了一句:「爸,咱家的車呢?我咋好幾天沒見著了。」
王建國的肩膀明顯僵了一下。
他沒抬頭,悶聲說了句:「賣了。」
王岳愣了一下:「賣了?為啥賣?」
「房貸還不上了。」
王建國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低,口氣還是硬邦邦的。
「我廠里三個月沒發工資了,老闆說下個月發,下個月說下下個月,拖到現在一分錢沒見著。你媽那個班上個月也停了,家裡一分錢進項都沒有。不賣車,房貸拿啥還?」
劉秀蘭從廚房裡出來,眼圈紅紅的。
圍裙上還沾著蔥末。
「你跟孩子說這些幹啥?他又幫不上忙,你說了讓他跟著著急。」
她說完又轉身回了廚房,菜刀的聲音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