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趙凱騎著三輪車，車上拉著冷藏櫃和幾大箱杯子。
張浩騎在後面扶著箱子怕顛掉了。
王岳坐在三輪車邊上。
冷藏櫃在小作坊里通了電，嗡嗡地開始製冷，溫度計指針穩穩地落到了四度。
王岳把昨天塞在小冰箱和保溫箱裡的半成品全部轉移進去。
一千一百多袋，碼得整整齊齊，占了冷藏櫃不到一半的空間。
從上午十點開始，六個人又鑽進了小作坊。
今天的時間比昨天充裕，從十點一直干到下午五點，中間除了吃飯沒停過。
有了昨天的經驗加上新冷藏櫃的容量兜底，大家干起活來更有底氣了。
速度也比昨天快了一截。
到下午五點收工的時候，王岳點了點數。
昨天加今天，總共做了將近四千袋半成品。
冷藏櫃塞得滿滿當當，連角落裡那點空隙都塞了幾袋。
張浩蹲在冷藏櫃前面，透過玻璃門看著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密封袋。
那表情跟守財奴數金條差不多：「四千袋，夠用多久？」
「那誰知道，賣過就知道了。」王岳關上冷藏櫃的門，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收拾收拾，回家吃個飯，晚上還得去學校上晚自習。」
晚上六點半，高三教學樓里燈火通明。
國慶假期的最後一個晚自習，教室里瀰漫著一種假期綜合徵特有的萎靡氣息。
前排的好學生還能撐著看書，後排的倒了一片。
不過仔細掃一眼就能發現，今天后排有幾個人的「倒」跟平時不太一樣。
張浩幾個時不時抬頭看一下教室後邊牆上掛著的鐘表，一副蓄勢待發的樣子。
王岳坐在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表面上在翻英語課本。
實際上心裡已經把今天放學後的流程從頭到尾推演了三四遍。
他還抽空往李斌那邊看了一眼。
李斌正趴在桌上補覺，口水都快流到胳膊上了。
王岳拿筆帽戳了他一下，李斌一個激靈彈起來，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下課了？」
「沒下課。」王岳壓低聲音，「跟你說個事——我不在學校住宿舍了。」
李斌的困意一下子全沒了，眼睛瞪得溜圓。
他下意識地抓了一下王岳的袖子，壓低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真情實感的慌張：「啥？你不來了？那我咋辦？」
「你小聲點。」王岳拍掉他的手，「現在正式封你為412零食店店長。宿舍里賣零食的事以後交給你負責，貨我每周讓張浩給你送進來，價格跟以前一樣，利潤你拿兩成。」
李斌愣了兩秒，臉上的表情從慌張變成了驚喜。
他以為王岳走了之後這條財路就斷了，沒想到不但沒斷，自己還升職當上店長了。
「感謝義父！」李斌雙手抱拳，表情真摯。
「好孩子，規矩照舊，賒帳要登記，每周結一次。別給我搞砸了。」
「放心，保證不給岳哥丟臉。」李斌拍著胸脯保證。
說完又往桌上一趴，雙手捂著胸口，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岳哥，沒你我可怎麼活啊——」
王岳沒理他，轉了回去。
離晚自習下課還有五分鐘的時候，王岳合上課本，往後靠了靠，壓低聲音喊了一句：「走了。」
後排五個人齊刷刷地站起來，那架勢跟等了半天的運動員終於聽到了發令槍一樣。
前排有幾個同學回頭看了一眼，但後排這幫人平時就不安分，提前幾分鐘走也不是什麼新鮮事。
六個人魚貫出了教室，快步往校門口走。
等他們走到校門口的時候，身後的下課鈴正好響了。
大門開了。
王岳沒停步，直奔巷子裡的小作坊。
五分鐘後，六個人推著趙凱家的電動三輪車從巷子裡出來。
車上裝著一塊鋪了淡綠色襯布的摺疊桌、一個不鏽鋼保溫桶——裡面是用熱水溫著的半成品、一摞五百毫升的塑料杯、一台塑封機、一個裝冰塊的保溫箱、以及一個小型卡式爐，爐子上坐著一口小鍋用來燒熱水。
桌邊掛了一條紅底白字的橫幅，上面印著幾個大字：「茉莉奶綠」。
這橫幅是昨天王岳在列印店裡盯著做的，布料是最便宜的那種，印的字也不花哨，就「茉莉奶綠」四個大白字。
就這四個字，在晚上校門口的路燈底下，隔著一百米都能看見。
校門口已經熱鬧起來了。
來接孩子的家長把電動車、摩托車、小汽車停了一長溜，車燈在夜色里匯成一條光河。
門口兩邊的人行道上擺了七八個攤位——炸串的、賣燒餅夾菜的、賣烤麵筋的、賣煎餅果子的，每個攤位前面都圍著一圈學生。
三輪車的車斗就是操作台，煤氣罐突突地點著火，油鍋滋啦滋啦地響。
孜然和辣椒麵的味道混在夜風裡，整條街都是煙火氣。
王岳他們把三輪車推到校門口正對面的一塊空地上，支桌子、擺設備、掛橫幅，很快就布置好了。
周圍幾個攤販都往這邊瞅——一群穿著校服的學生，不回家寫作業，在這支攤子？賣啥的？奶茶？
有個賣炸串的大叔探過頭來看了看王岳桌上的保溫桶和塑封機，嘴裡叼著煙，含糊不清地說了句：「學生娃還做起買賣來了。」
王岳沖他笑了笑沒說話，轉頭把任務分派好。
張浩負責拆開半成品袋子倒進杯子裡，劉超負責加熱水或加冰塊。
王岳自己負責塑封和最後檢查，孫鵬在旁邊打下手遞杯子遞吸管。
趙凱和陳磊負責把做好的成品端到桌子最前面擺好。
擺的時候要整齊，杯身上的「茉莉奶綠」貼紙全部朝外。
六個人手上動作飛快。
拆袋、倒茶湯、兌水、塑封、擺杯，整套流程不到三分鐘就擺好了十幾杯成品。
整整齊齊地碼了好幾排，杯身上的「茉莉奶綠」貼紙在路燈下反著光。
校門口的人流開始往外涌了。
先是幾個男生勾肩搭背地走出來，嘴裡還在爭論剛才那道數學題選A還是選B。
後面跟著幾個女生，胳膊挽著胳膊，嘰嘰喳喳地商量明天帶什麼零食。
再往後推著自行車的、背著鼓鼓囊囊書包的、在人群中伸長脖子找家長車的。
學生們匯成一股嘈雜的人潮，從校門口往四面八方散開。
有人一出校門就直奔炸串攤，有人站在門口東張西望找家長的電動車。
有人邊走邊把校服穿上，十月的鳳台縣，晚上的風吹過來已經有點涼了。
就在這時，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聲：「哎，那不是王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