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浩接過錢，對摺、揣進校服內兜里，還用手在外側按了兩下確認放好了，才咧嘴說：「一天三百。加上早上送菜的兩百，我今天掙了五百塊。一個月就是一萬五。我爸一個月工資才不到五千。回頭我爸再跟我說什麼不好好學習以後沒出息，我就把這個月掙的現金往他面前一摞，看他還怎麼說我。」
趙凱把錢疊得整整齊齊放進書包夾層里，說這是他長這麼大掙得最多的一筆，回去要跟他爸炫耀一下。
幾個人都小心翼翼地把錢放到兜里，一個個都合不攏嘴。
王岳靠在車斗邊上，看著他們幾個熱火朝天的樣子，笑了一下，把錢揣好，拍了拍手：「行了，收拾收拾，明天還要早起送菜。」
回去的路上，王岳蹬著自行車，夜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
他腦子裡已經在轉下一件事了——今天一千五百杯，明天可能會更多。
冷藏櫃裡的半成品按這個速度撐不了多久，小作坊里的設備也得升級。
不過這些問題都是明天才需要操心的，今天晚上，他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覺。
第二天早上，王岳進校門的時候，回頭率比昨天還高。
他正往教學樓走，一個不認識的女生從後面追上來，跟他並排走了好幾步。
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好幾眼，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哎，同學，今天還有茉莉奶綠嗎？」
「有，下午放學老地方，學校南門對面。」王岳說。
那女生點了點頭，走的時候又回頭喊了一句：「我今天帶我同桌一起來買！」
到了教室門口，王岳剛推開門，就看見自己座位旁邊圍了好幾個人。
張浩坐在自己桌上，正跟周圍一圈同學白話昨晚的盛況。
唾沫橫飛，手裡比劃著名數錢的動作。
「你們是沒看見，昨天晚上南門口那個隊伍，從我們攤子前面一直排到花壇那邊，拐了兩個彎！我們手都沒停過，趙凱收錢收得手都抽筋了！」
旁邊一個男生聽得眼睛都直了：「你們一天能掙多少？」
張浩伸出五根手指頭，在空中晃了晃，故意停了兩秒才開口：「五百。我一個人的。一天。」
「五百？！」那個男生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一天五百？一個月就是一萬五？比我爸掙得都多！」
「那可不。」劉超也從旁邊湊過來了。
他手裡拎著一桶大桶冰紅茶，往桌上一墩，「早上送菜掙兩百，晚上賣奶茶掙三百，一天五百穩穩的。」
以前劉超喝冰紅茶都是幾個人湊錢買一瓶，現在有錢了，一個人喝一整瓶，不心疼。
他仰頭灌了一大口，拿袖子擦了擦嘴，表情滿足。
孫鵬、趙凱、陳磊他們幾個也坐在旁邊咧著嘴笑。
雖然沒有像張浩劉超那樣吹得天花亂墜，但那股子高興勁兒誰都能看得出來。
前排幾個學習好的倒是沒湊過來，但也都豎著耳朵在聽。
有個戴眼鏡的女生假裝在背英語單詞，手裡的筆停了老半天沒動。
還有幾個平時從來不跟後排說話的同學，今天也破天荒地轉過頭來看了看。
後排這幫人，以前早自習前這段時間不是在趕作業就是在睡覺。
今天倒好，一個個被人圍著問這問那，跟開了個小型新聞發布會似的。
正熱鬧著，有個聲音從第二排傳過來。
「掙了幾個錢就飄成這樣，有什麼好嘚瑟的。」
說話的是坐在第二排靠窗位置的孫偉，成績在班裡排前十。
平時跟後排這幫人井水不犯河水，今天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
把課本往桌上一摔，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大半個教室聽見，「學生不學習去擺地攤，丟不丟人。考上大學不比這個強？現在掙這點錢算什麼，等高考完人家上好大學，你們去擺攤？到時候哭都來不及。」
張浩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剛要回嘴，王岳按住了他的肩膀。
王岳看了孫偉一眼，孫偉也正往這邊看，兩個人對視了不到一秒。
孫偉先把眼神移開了，低下頭繼續翻課本。
王岳笑了一下，沒說什麼。
犯不著。人家酸人家的，他賣他的。
上課鈴響了，人群不情不願地散開，各回各的座位。
後排幾個兄弟都趴在桌上補覺。
早上四點半就起來送菜，困得眼皮打架，趁課間這點時間能睡幾分鐘是幾分鐘。
張浩腦袋枕在胳膊上，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只有陳磊沒睡，他靠在椅背上，手裡拿筆轉著圈，腦子裡想著賺了錢怎麼花。
第一節課是語文課。
周老師是個四十多歲的女老師，平時跟學生關係不錯，講課的時候偶爾會開兩句玩笑。
今天她一進來，目光在教室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王岳身上。
嘴角動了動，表情似笑非笑。
「上課之前先說個閒話。」
周老師把教案放在講桌上，兩隻手撐著講台邊緣，語氣和藹。
「昨天我回家的時候，聽我家閨女說學校門口有同學在賣奶茶，排了好長的隊。我一聽那個描述，就知道是咱們班的人幹的。」
全班哄地一下笑了，好多人回頭往王岳的方向看。
周老師也笑了一下，剛要翻開課本。
坐後排角落的一個男生突然高聲接了一句。
這人叫侯曉，外號「猴子」，平時就好接話茬。
嘴比腦子快，老師說什麼他都能接上。
「老師！張浩他們幾個跟著王岳，一天能掙五百塊錢呢！」
班裡嗡地一下議論開了。
有知道這事的學生一臉淡定，不知道的瞪大了眼睛往後面看。
還有人掰著指頭算一天五百一個月是多少。
周老師也明顯愣了一下，眼鏡往鼻樑上推了推，看向張浩：「一天五百？真的假的？」
張浩被王岳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坐直了身子，撓了撓頭：「真的，周老師。」
周老師沉默了兩秒，然後搖了搖頭，笑了：「一天五百，比我工資都高了。你們幾個，學習雖然不拔尖，但這做生意的頭腦，老師佩服。陳磊你別光在那笑，還有劉超，你們都是好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