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王岳正夾著一本《宏觀經濟學》的課本,不緊不慢地走在去教學樓的林蔭道上。
兜里的手機震動了起來,接通後,傳來周念激動的聲音。
「王岳,這還沒到下午呢,咱們備的鮮奶和茶葉已經用掉一半了!排隊的人根本沒斷過,連『山河在線』上的外賣訂單機器都在一直往外吐單子!粗略算了一下,到現在為止,已經賣出去快兩千杯了!」
兩千杯。
這在一個封閉校園裡,單日單店,絕對是一個極其恐怖的數據。
「知道了。」
「開業爆火是正常的,因為積怨太深,大家對以前的奶茶太失望。這是情緒消費。」
「周念,你記住。越是人多,越是忙不過來的時候,操作規範越是一步都不能省。」
「茶湯過了四個小時,倒掉!珍珠煮出來超過三個小時,倒掉!寧可讓學生多等五分鐘,寧可少賣幾百杯,也絕對不能為了趕速度而降低品質。穩住品質,別飄,這是咱們的命脈。」
電話那頭的周念瞬間清醒了不少:「我明白了王岳!你放心,我在吧檯親自盯著!」
「嗯,外賣配送那邊,讓石磊帶著八極拳社的人多跑跑腿,配送費直接按單結給他們。」
……
下午三點多。
二食堂旁邊的「香香奶茶」店。
那兩大桶珍珠已經坨成了一塊,劣質的紅茶水也散發出一股微微發酸的味道。
劉嬸把抹布狠狠地摔在吧檯上,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一整個中午加上下午,她一共只賣出去了六杯奶茶,連本錢的零頭都沒掙回來!
而對面那家「冷雪冰城」,排隊的人依然絡繹不絕,甚至有不少女生專門在店門口那個漂亮的招牌下拍照打卡。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劉嬸這種在學校里靠著關係橫行霸道慣了的中年婦女,怎麼可能咽得下這口氣?
「以為弄個破玻璃罩子,搞點打折活動就能把老娘擠走?」
劉嬸冷笑了一聲,一把扯下身上的圍裙扔進水槽里。
「在山河大學這片地界上,跟我玩這一套,你還嫩了點!」
她掏出手機,撥通了後勤主任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
「喂,叔!是我啊。」
劉嬸委屈的說,「叔,您可得管管啊!活動中心新開的那家奶茶店,完全是不講規矩惡意競爭!他們把價錢壓得那麼低,這不是存心要把我往死里逼嗎?」
電話那頭,後勤處王主任正坐在辦公室里看報紙。
聽到侄媳婦的哭訴,他不耐煩地皺了皺眉。
「行了行了,哭什麼。人家手續齊全,又是學院支持的實踐基地,我怎麼管?難道還能明搶不讓人家做生意?」王主任打著官腔。
「叔!您可不能不管我啊!」
劉嬸急了,壓低聲音說道,「手續齊全是手續齊全,但他們店裡雇的都是些不懂事的學生,每天賣那麼多杯,衛生肯定不達標!」
「只要您隨便派人去查查他們的消防、查查食品安全,隔三差五去檢查兩次,讓他們開不了張,撐不了幾天就得滾蛋!」
王主任沉默了。
他想起半個月前,那個叫王岳的男生,拿著民意投票和學院公函在辦公室里逼得他不得不簽字的場景。
王主任心裡其實也一直憋著一股火。
他堂堂一個後勤處實權主任,什麼時候被一個大一新生這麼拿捏過?
「行了,我知道了。」
王主任喝了口茶,語氣變得有些陰沉。
「下周一,我會讓後勤處牽頭,聯合學生會紀檢部,去學生活動中心做一次『秋季校園食品安全例行大檢查』。」
「你自己店裡的衛生也給我搞乾淨點,別到時候抓不到別人的狐狸尾巴,反倒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哎!哎!您放心吧叔!我這就收拾!」
劉嬸掛斷電話,看著不遠處的冷雪冰城,臉上露出一抹冷笑。
生意好又怎麼樣?
在學校這片一畝三分地上,只要上面想搞你,有的是辦法讓你生不如死!
冷雪冰城開業已經整整一周了。
排隊的盛況不僅沒有因為「買一送一」活動的結束而降溫,反而因為過硬的口碑,徹底在山河大學裡站穩了腳跟。
每天一到飯點和下課時間,活動中心一樓必然會排起長龍。
生意火爆是好事,但後遺症也很快顯現了出來——缺人。
周五晚上十點,店裡終於打烊。
周念拉下捲簾門,累得直接癱在了吧檯後面的椅子上,連胳膊都抬不起來了。
「王岳,不行,咱們必須得招兩個靠譜的員工了,兼職也行。」
周念一邊揉著酸痛的手腕,一邊衝著正在核對帳單的王岳抱怨。
「這幾天招的幾個大二學生,幹活太挑揀了。讓他們去切檸檬,嫌酸手;讓他們去洗不鏽鋼茶桶,嫌重。」
「幹了沒兩天就說要回去準備考英語四級,直接撂挑子了。再這麼下去,我非得累死不可。」
王岳停下筆,合上帳本。
大學生兼職就是這個毛病。
大多數人來幹活,就是為了賺點零花錢買衣服買手機,家裡真不差那頓飯錢,自然吃不了餐飲業這種高強度的苦。
稍微累點,或者被店長說兩句,人家大不了不幹了。
想要找能吃苦、踏實、又珍惜這份工作的員工,就得找真正缺錢的人。
王岳腦子裡,瞬間浮現出了一個瘦弱、單薄的影子。
「行,人的事我來解決。你早點回去休息。」王岳把帳本鎖進抽屜,把鑰匙扔給周念。
……
第二天中午,第一食堂。
正是最忙最亂的時候。
蘇禾穿著那件髒兮兮的油布圍裙,正端著一個裝滿剩菜剩飯的大塑料盆,費力地穿梭在過道里。
那個盆幾乎有她半個人那麼大,裡面全是別人吃剩的湯水。
她咬著牙,細瘦的胳膊上崩起青筋,小心翼翼地躲避著來回走動的學生,生怕再發生上次那種撞灑菜湯的意外。
幹了一個中午,她連一口水都沒顧上喝,額頭上的汗水把額前的碎發都打濕了。
一個小時三塊錢。
干夠兩個小時,她就能去窗口打兩個五毛錢的白面饅頭,再要一勺免費的鹹菜湯,對付過這一天。
就在她剛把一盆髒碗筷倒進回收池,準備轉頭去擦桌子的時候。
「蘇禾。」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嘈雜的食堂里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