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哭出聲,生怕吵醒了臥室里熟睡的女兒,只能死死地咬著嘴唇,肩膀抖動著壓低聲音抽泣。
看著這個白天在工作上雷厲風行、此刻卻無助的縮在沙發上發抖的女人,王岳的心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站起身,走到蘇晚晴的身邊,坐了下來。
王岳伸出那只有力的手,輕輕地在蘇晚晴顫抖的肩膀上拍了拍。
「蘇老師,別怕。」
王岳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讓人心安的力量。
這一聲「別怕」,就像是壓垮蘇晚晴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又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抓到了一塊浮木。
蘇晚晴再也顧不上什麼為人師表的矜持,也顧不上什麼師生之別。
她猛地轉過身,一頭撲進了王岳的懷裡,雙手死死地抓著他腰間的衣服,把臉埋在他的胸口,終於壓抑不住地放聲大哭了起來。
溫香軟玉突然撞滿懷,那股帶著紅酒微醺的女人香直撲鼻尖。
王岳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蘇晚晴那因為悲傷而劇烈起伏的柔軟曲線,正緊緊地貼著自己的胸膛。
他遲疑了一下,終於還是抬起手,放在蘇晚晴單薄的背上,輕輕地順著她的後背,緩聲說道:
「有我們這些同學在。」
「蘇老師你不是一個人,他要是再敢威脅你,我們替你出頭。」
聽到這句話,蘇晚晴哭得更凶了,所有的委屈和恐懼都在這一刻宣洩而出。
滾燙的眼淚像是決了堤一樣,很快就把王岳胸前的衣服浸濕了一大片。
哭了足足有十分鐘,蘇晚晴的情緒才慢慢平復下來。
她從王岳的懷裡抬起頭,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舉動有多麼失態。
她滿臉通紅地退後了一點,胡亂地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
借著昏暗的燈光,她一眼就看到了王岳胸前那一大片深色的水漬。
「呀……對不起。」
蘇晚晴又羞又窘,臉紅得像滴血一樣,「我……我把你的衣服弄髒了。你快脫下來,我這就去洗手間給你手洗了,一晚上就能晾乾。」
「不用了,一會兒就幹了。」王岳低頭看了一眼,沒在意。
蘇晚晴紅著臉,眼神不敢看王岳,「不行,衣服都髒了,你快脫下來,我很快就洗完。」
王岳看著她那副堅持的樣子,知道不脫她心裡過意不去,無奈地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雙手交叉捏住衛衣的下擺。
用力往上一掀。
「嘩啦。」
隨著灰色衛衣被一把掀起,王岳那光著的上半身,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昏黃的燈光下。
他沒有那種健身房裡吃蛋白粉催出來的誇張、甚至有些笨重的死肌肉。
因為兌換過八極拳,他的肌肉線條呈現出一種流暢且充滿爆發力的狀態。
肩膀寬闊,腰腹收得很緊。
燈光打在他結實的胸肌和塊塊分明的腹肌上,隨著他呼吸的起伏,蘊含著一種猶如獵豹般男性力量。
蘇晚晴本來只是想趕快把濕衣服拿去洗,但當她的視線不經意間掃過王岳那寬厚結實的脊背和手臂上緊繃的肌肉線條時,她的呼吸猛地停滯了一下。
從大學畢業就嫁給趙國強那個早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體的暴發戶,蘇晚晴這幾年見慣了那種挺著啤酒肚、滿身肥肉和菸酒氣的男人。
在脆弱的這一刻,眼前這具充滿了陽剛之氣和生命力的年輕軀體,就像是一記重錘,毫無預兆地砸在了她心坎上。
「蘇老師。」
王岳把脫下來的衛衣遞了過去,神色平靜。
「啊?哦……好。」
蘇晚晴如夢初醒,慌亂地伸出手接過那件還帶著他體溫的灰色衛衣。
在交接的瞬間,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王岳溫熱的手背。
就這輕輕的一下觸碰,蘇晚晴只覺得像是摸到了一塊烙鐵,一股電流順著指尖瞬間竄遍了全身。
她的臉瞬間紅得像熟透的蘋果,連脖子根都染上了一層粉色。
一種莫名其妙的腿軟和心慌讓她根本不敢再抬頭看王岳一眼。
「你……你先坐一下。光著身子容易著涼,我去給你找件衣服。」
蘇晚晴抱著衣服,落荒而逃地轉過身,快步走進了主臥。
主臥的衣櫃很大,但裡面清一色全都是蘇晚晴的衣服。
那個名義上的丈夫,一年到頭也回不來幾次,家裡根本沒有屬於他的幾件像樣東西。
蘇晚晴在衣櫃最底下的一個格子裡翻找了半天,找出了一個包裝精美的透明塑料盒。
裡面疊著一件質地極好的淺灰色男士襯衫。
看著這件襯衫,蘇晚晴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甚至帶著一絲苦澀的嘲弄。
這是去年趙國強過生日的時候,她花了大半個月的工資,特意去商場專櫃給他挑的禮物。
她當時滿心歡喜地想著,等他晚上回家,親自把衣服給他換上。
可是那一天,她做了一大桌子菜,和甜甜一直等到半夜兩點。
等來的,卻只是趙國強一句極不耐煩的「在外面應酬,不回去了」的電話。
後來她才知道,那天晚上,他是在另一個女人的溫柔鄉里過的生日。
從那以後,這件連吊牌都沒拆的襯衫,就被扔在了衣櫃的最底層,再也沒有重見天日的機會。
「刺啦。」
蘇晚晴深吸了一口氣,毫不猶豫地一把扯斷了襯衫領口上的商標吊牌,把塑料包裝盒扔進了垃圾桶。
她拿著襯衫走出臥室,回到客廳。
「先穿這個吧。是……是一件沒穿過的新衣服。」
蘇晚晴把襯衫遞給王岳,眼神有些躲閃。
看著自己原本給丈夫買的衣服,現在卻要穿在這個比自己小了快十歲的學生身上,她心裡那種五味雜陳的感覺,根本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謝謝。」
王岳沒有多問,接過襯衫,隨手披在身上,利索地扣上扣子。
趙國強是個發福的中年人,這件衣服的尺碼買得比較大。
但穿在王岳身上,雖然腰身稍微寬鬆了一些,但他那寬厚的肩膀和飽滿的胸肌,卻硬生生地把這件襯衫給撐了起來。
王岳隨手把長袖挽到了手肘處,露出結實有力的小臂。
淺灰色的襯衫,配上他那張稜角分明、波瀾不驚的臉,少了一絲大一新生的青澀,多了一份迷人的成熟穩重。
蘇晚晴看著眼前的王岳,一時間竟然看得有些失神。
「那……那你早點休息。客房的床我已經鋪好了。」
蘇晚晴趕緊移開視線,抱著那件濕透的衛衣,「我去把衣服洗了。」
「蘇老師也早點睡。」王岳點了點頭。
蘇晚晴走進洗手間,把門關上。
聽著洗手間裡傳來的嘩嘩水聲,王岳把茶几上的紅酒杯收拾了一下,轉身走進了客房。
客房裡很乾淨,被褥帶著一股洗衣液清香。
王岳和衣躺在了客房的床上。
夜,越來越深。
洗手間裡的水聲早就停了,蘇晚晴晾好衣服後也回了主臥。
整個大平層里,安靜得只能聽到牆上掛鍾秒針走動的聲音。
當時針剛剛邁過凌晨一點的刻度時。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突然在安靜的房子裡炸開!
「蘇晚晴!你特麼給老子滾出來開門!!」
伴隨著踹門聲,一個男人暴躁的怒吼,穿透了門板,在客廳里迴蕩。
「別以為反鎖了老子就進不去!這是老子買的房!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鎖我的門?!」
客房裡的王岳猛地睜開眼睛。
主臥門外,趙國強的砸門聲一聲比一聲沉重,防盜門框被他踹得「哐哐」直響。
「蘇晚晴,你個賤貨!給老子把門打開!」
趙國強的破鑼嗓子在空曠的客廳里迴蕩,帶著濃烈的酒氣和不加掩飾的暴戾。
「老子花錢買的房子,你他媽還敢防著老子?你信不信我明天就把這破門卸了!」
房間裡,原本睡得正香的甜甜被這震耳欲聾的動靜猛地驚醒。
小丫頭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就聽見了門外那個讓她刻在骨子裡害怕的聲音。
「哇——」
甜甜「哇」地一聲大哭起來,死死抱住蘇晚晴的脖子,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媽媽……我怕,爸爸在外面……」
蘇晚晴緊緊把女兒摟在懷裡,臉色慘白,嘴唇都在哆嗦。
她原本不想開門,想等趙國強在外面撒完酒瘋自己去沙發上睡,或者乾脆摔門走人。
可甜甜這一哭,門外的趙國強不僅沒消停,反而更來勁了。
「哭哭哭!就知道哭!生個賠錢貨,老子聽著就心煩!」
趙國強在外面罵得更難聽了,「開門!再不開門,老子連你帶那個小崽子一起收拾!」
聽著趙國強越來越瘋狂的砸門聲,蘇晚晴絕望了。
她知道,這扇木門根本擋不住一個撒起酒瘋來的成年男人。
如果硬撐著不開,等他把門踹爛了衝進來,甜甜只會嚇得更慘。
蘇晚晴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眼淚,把甜甜塞進被窩裡,顫抖著手下了床。
「咔噠」一聲,主臥的門反鎖被擰開了。
門剛拉開一條縫,外面一股巨大的蠻力猛地推了進來。
蘇晚晴猝不及防,被門板撞在肩膀上,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跌坐在了床沿上。
趙國強紅著眼睛闖了進來,滿身都是刺鼻的酒味和煙味。
他從皺巴巴的西褲兜里掏出一團揉得亂七八糟的紙,狠狠地砸在蘇晚晴的臉上:
「簽了!趕緊給老子把字簽了!明天一早去民政局把證扯了,房子車子歸你,趕緊帶著那個賠錢貨給老子滾蛋!」
那是一份離婚協議書。
紙團砸在臉上生疼,蘇晚晴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看著眼前這個結婚六年的男人,心底最後那一絲奢望也徹底粉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