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猛還想爭辯，陸遠伸手把他扒拉到身後。
「查，隨便查。」
陸遠退開半步，讓出操作台。
「需要我提供進貨單和檢疫證明嗎？」
李建國有些意外。
平時遇到這種事，商販要麼撒潑打滾，要麼哭天搶地。這年輕人冷靜得過分。
「進貨單我們要看，冰櫃裡的肉我們要抽樣。」
李建國揮手，兩個執法人員戴上白手套，走進操作間。
王楚生舉著雲台，緊緊跟在執法人員後面，生怕漏掉任何一個畫面。
星輝傳媒官方直播間的在線人數突破十萬。
「查！查死他！」
「讓這種黑心商家把牢底坐穿！」
水軍在彈幕里瘋狂帶節奏。
周小倩站在店外，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只要查出一點問題，哪怕是一根頭髮絲，她大伯就能動用關係把它放大成食品安全事故。
陸遠這輩子都別想翻身。
五分鐘後。
兩個執法人員從操作間出來，手裡拿著幾個取樣袋，表情有些難看。
「科長。」
一個執法人員匯報。
「冰櫃裡的肉很新鮮，沒有異味，操作台符合衛生標準，進貨單和檢疫證明全齊，都是正規屠宰場出來的。」
李建國接過進貨單掃了兩眼，眉頭一皺。
他接到的上級指示是從嚴查處，可這店裡乾淨得連只蒼蠅都找不出來。
周小倩急了。
「不可能！你們是不是查漏了！」
她踩著高跟鞋衝進店裡，指著那個巨大的不鏽鋼面盆。
「查那個面盆！面里肯定有添加劑！」
李建國不滿地瞥了她一眼，但還是示意手下過去查。
結果依舊。
純正的高筋麵粉，水，酵母。
王楚生舉著雲台，手心開始冒汗。
這劇本不對啊。
不是說好了來拍查封畫面的嗎？這查來查去，簡直成了給這包子鋪做免費衛生宣傳了。
陸遠靠在收銀台上，看著周小倩氣急敗壞的臉，語氣平靜道。
「周女士，查出什麼了嗎？」
周小倩咬著牙。
「你肯定提前把殭屍肉轉移了！李科長，他這是毀滅證據！」
李建國合上文件夾。
他不是傻子，這明顯是有人在搞鬼。
但上級的壓力擺在那，他不能空手而歸。
「陸遠。」
李建國清了清嗓子。
「雖然現場沒查出明顯問題，但鑑於網上輿情嚴重，為了對廣大消費者負責，你店裡的所有食材我們都要帶回去化驗。」
「在化驗結果出來之前，你的店必須停業查封。」
說完李建國不等陸遠同意，直接一揮手。
「貼封條。」
兩個執法人員拿著交叉的白色封條，走向捲簾門。
看到這一幕，周小倩又笑了。
管你有沒有殭屍肉，只要封條一貼，這新聞就坐實了。
「貼！趕緊貼！」
周小倩衝著王楚生的鏡頭大喊。
「家人們看到了嗎？正義或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
沈若溪站在人群外圍，雙手死死捏著錄音筆。
官方流程走得太快了，完全是奔著辦鐵案來的。
只要樣本被帶走，化驗結果還不是周德海那邊說了算。
她看著陸遠。
這男人到現在連一句辯解都沒有。
他在等什麼？
「等下。」
陸遠突然開口。
他轉身走進操作間。
十秒後，他拎著兩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大塑膠袋走出來，直接扔在李建國腳邊。
「李科長，查案講究個人贓並獲。」
陸遠指著地上的東西。
「這是我店裡過去半年的所有進銷存帳本，每一根蔥都有記錄。」
「旁邊那個鐵盒子，是店裡四組攝像頭的監控硬碟，保存了近三個月的無死角錄像，至於食材……」
陸遠轉頭看向操作台。
「面盆里的面，冰櫃裡的肉，案板上的刀，連垃圾桶里的菜葉子，你們最好全帶走，一樣別落。」
李建國愣在原地。
他幹了十幾年稽查，從沒見過這麼配合的嫌疑人。
一般商戶恨不得把證據全塞進下水道，這人倒好，連底褲都主動扒下來遞過去。
周小倩踩著高跟鞋走近，嗤笑出聲。
「陸遠，你少在這演戲。」
「交幾本假帳，給幾個破硬碟，就能掩蓋你用殭屍肉的事實？你以為網民都是傻子？」
陸遠懶得理她。
他從收銀台的抽屜里抽出一張A4紙，拿起中性筆在紙上快速寫著什麼。
寫完，他咬破大拇指，在紙的右下角重重按下一個血手印。
陸遠拿起那張紙，舉到王楚生的雲台鏡頭前。
「看清楚。」
直播間十幾萬雙眼睛，被迫看清了紙上的黑字。
《自願認罪及賠償聲明》
「本人陸遠，陸家包子鋪法人，若市監局在本次抽檢食材中，化驗出任何變質肉類、淋巴肉、或非法添加劑。」
陸遠手指點在白紙黑字上。
「本人自願承擔所有消費者十倍賠償。」
「本人主動放棄一切法律辯護權利，自願接受頂格刑事追訴。」
「立字為據，全網見證。」
直播間原本瘋狂滾動的謾罵彈幕，出現了詭異的停滯。
幾秒鐘後，風向變了。
「臥槽……這哥們來真的？」
「敢簽這種生死狀，不像是心裡有鬼啊。」
「十倍賠償加放棄辯護權？這要是化驗出來有問題，他下半輩子直接在牢里過了！」
「有人搞他吧？讓子彈飛一會兒。」
王楚生看著屏幕上快速反轉的彈幕，額頭冒出冷汗。
這劇本完全脫離了周董的控制。
周小倩也看到了彈幕，臉色發青。
「你少在這虛張聲勢！」
她指著陸遠。
「化驗結果出來，有你哭的時候！」
陸遠把那份聲明折了兩下，塞進李建國上衣的口袋裡。
「李科長，東西收好，這份聲明具有法律效力。」
「我等你的化驗報告。」
李建國隔著口袋摸了摸那張紙。
頓時趕緊有點燙手。
這案子現在成了個炸藥包，全網盯著。
他要是敢在化驗報告上做手腳，或者周德海那邊的人想插手，這份聲明就是個引爆器。
「帶走。」
李建國咬著牙，指揮手下把地上的袋子全搬上車。
執法車閃著警燈開走。
周小倩踩著高跟鞋走到陸遠面前，冷笑連連。
「裝什麼大尾巴狼。你以為發個毒誓，網民就會信你？」
她指著門上的封條。
「店封了，你現在就是個無業游民，我看你拿什麼賠！」
陸遠看著她，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周女士，你再笑大聲點。」
「以後在裡面，可就沒機會戴這麼貴的墨鏡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