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強看著那盤肉，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在這家店幹了三年，從領班做到值班經理，後廚那些冷凍羊肉在庫房裡堆了多久，他比誰都清楚。
半年前的凍貨，解凍後用嫩肉粉和香料醃一晚上，表面刷醬烤五分鐘，賣兩百九十八一份。
成本十二塊。
這套流程他親手培訓過十幾個後廚。
讓他吃？吃一口他晚上都得反胃。
陸遠把手機鏡頭對準王強的臉。
「怎麼，你們塞外食府的經理，總不會連自家菜都不敢吃吧？」
這話一出，周圍食客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兄弟，你這就沒意思了。」
王強把筷子扔回桌上，打起太極。
「我們店裡有嚴格規定，員工在工作時間絕對不能動客人的菜，這是餐飲業的規矩。」
「規矩是活的。」
陸遠幫王強拆開筷子，遞到他面前。
「這桌菜我買單，我現在請你動。」
筷子懸在半空。
王強沒接，後槽牙咬緊。
陸遠收回筷子，隨手扔在桌上，冷哼一聲。
「自己店裡的東西都不敢吃，是怕羊肉香精超標傷腎，還是怕防腐劑吃多了掉頭髮？」
王強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用力握緊對講機。
「先生，您這是強詞奪理。」
他深吸一口氣，換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
「我們店裡有嚴格的食品安全管理制度，每批食材都有檢驗檢疫合格證，您這樣污衊，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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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驗檢疫合格證？冷凍羊肉合格，不代表你能拿它冒充錫盟鮮羊肉，兩百九十八一份賣給消費者。」
「根據《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第五十五條，經營者提供商品有欺詐行為的，消費者有權要求三倍賠償。」
「你們菜單上寫的『錫盟空運羔羊』，端上來的是冷凍殭屍肉，這叫虛假宣傳。」
王強額頭開始冒汗，但還是強撐道：「菜單上只是形容我們的食材來源地，又沒說是當天宰殺的鮮肉，冷凍也是正常的儲存方式……」
「正常？」
陸遠指著店門口的LED屏滾動的文字：【錫盟草原直供·每日新鮮空運·拒絕冷凍·只為這一口鮮】
「你們店門口立著的GG牌，上面寫的是什麼？你念給我聽聽。」
王強臉色煞白。
「那是……那是宣傳用語，不能當真……」
「宣傳用語不能當真？」
陸遠冷笑一聲：「你們當這是小孩子過家家呢？菜單是合同的一部分，GG承諾也是要約內容。」
「你告訴我，你們哪條法律規定，商家可以在GG里寫『拒絕冷凍』，轉頭給客人上冷凍半年的殭屍肉？」
周圍幾桌食客已經停下筷子。
有人掏出手機開始拍。
「臥槽，這店真敢啊，明目張胆寫拒絕冷凍，結果全是凍貨？」
「我說怎麼五分鐘就上齊菜，原料包微波爐叮一下就行了唄。」
「投訴！必須投訴！」
王強眼見著事情就要失控，連忙壓低聲音，換上哀求的語氣。
「兄弟，給個面子，你要三倍賠償是吧？我做主，現在就給你轉帳。」
「但你得把手機里的視頻刪了，這事咱們私下解決。」
陸遠笑了。
「王經理，你這是在教我犯罪嗎？」
「《刑法》第三百九十九條，包庇罪，明知他人有罪而作虛假證明包庇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你現在讓我刪視頻，銷毀證據，性質變了。」
這時，隔壁桌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站起來，舉著手機。
「我全程錄像了，這位小兄弟說得對，塞外食府這是明目張胆的欺詐！」
「我剛查了，他們全國三百多家店，該不會都是這套路吧？」
人群開始騷動。
有人已經撥打12315投訴電話。
有人打開短視頻平台開始直播。
王強渾身發抖，掏出手機，退到角落裡撥通一個號碼。
「琛哥，出事了，有人在店裡鬧事，說我們用冷凍肉冒充鮮羊，還背法條……」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粗獷的男聲。
「冷凍肉怎麼了？全行業都這麼幹！穩住，別讓他走，我十分鐘到。」
王強掛斷電話，轉過身，臉上重新掛起笑容。
但這笑容比哭還難看。
「這位先生，我們老闆馬上就到，您稍等，有什麼問題當面說清楚。」
「行啊，我等著。」
陸遠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劃了兩下，點開自己的直播間。
他的帳號經過幾次較真事件的發酵，已經漲到了兩百多萬粉絲，這會兒一開播，在線人數直接跳到十萬加。
彈幕全是剛投了簡歷的高校牛馬。
「陸總開播了！」
「陸老闆，我的簡歷發了，清華本碩，求翻牌！」
陸遠對著鏡頭笑著道。
「你們發到郵箱的簡歷，後台都收到了，等我吃完這頓飯回公司慢慢看。」
「今天開播，主要是帶大家探個店。」
他把鏡頭轉向桌面上的菜。
「塞外食府，江城必吃榜首位。」
彈幕開始討論這家店。
「陸神開吃播了？這是什麼神仙公司，老闆帶頭摸魚！」
「塞外食府啊？死貴！上次帶女朋友去吃，兩個人吃了八百沒吃飽。」
「全是智商稅，西北菜賣出法餐的價格。」
「聽說老闆狼哥在網上挺火，天天宣傳原生態食材。」
「等等，桌上那盤肉怎麼回事？」
「放大放大，那肉色不對勁啊！」
陸遠沒有說話，靠在椅子上喝茶。
十分鐘後。
塞外食府玻璃大門被推開。
一陣嘈雜的腳步聲湧入大廳。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穿著定製休閒西裝、戴著金絲邊眼鏡的男人。
全網千萬粉絲網紅，西北琛哥。
他身後跟著七八個人。
兩個舉著專業級防抖雲台的攝影師，一個打光師，還有一個西裝革履夾著公文包的男人。
排場比明星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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