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公安局,三樓會議室。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氣氛壓抑。
江城市政法委書記趙鐵軍坐在主位,公安副局長坐在旁邊。
大屏幕上正滾動播放著網友的評論和熱搜詞條。
轄區派出所的老民警站在長桌前,將那份蓋著紅手印的私了協議原件,以及十萬塊錢的轉帳記錄複印件,推到桌子中央。
「各位領導,事情經過就是這樣。」
老民警指著複印件。
「嫌疑人王芳及其丈夫,以砸店、送花圈相要挾,強行索要一百萬。」
「受害人陸遠當場轉帳十萬,並承諾明早八點支付剩下的九十萬。」
副局長拿起那份協議看了兩眼,眉頭擰成個川字。
「這協議寫得太直白了,連掩飾都不掩飾,就差把敲詐勒索四個字寫在標題上了。」
他放下紙張,轉頭看向老民警。
「這小伙子白天在法院把千億平台的法務總監送進去,晚上能被兩個潑皮無賴嚇住?」
老民警苦笑一聲。
「局長,這小子精著呢。」
「他轉完帳,打完欠條,等那一家三口一走,轉頭就找我報了案。」
「他說這叫防衛性取證。」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趙鐵軍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嘴角微微勾起,看穿了陸遠的計劃。
「這小伙子是在給咱們出考題啊。」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敲擊。
「一百萬,數額特別巨大,十萬既遂,九十萬未遂,證據鏈完美閉環。」
「他把這鉤子下得死死的,就等咱們官方下場收網。」
趙鐵軍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面色嚴肅。
「現在全網都在質疑江城的法治環境,都在痛罵『誰弱誰有理』這種和稀泥的辦案方式。」
「如果咱們按常規流程,明天把人抓了,發個藍底白字的通報,老百姓只會覺得不過癮,覺得是輿論倒逼警方辦案。」
「公檢法不能被這種社會戾氣裹挾,必須用重典。」
「既然全網都在盯著,既然有人敢挑戰法律底線,那咱們就將計就計。」
「這不單單是一起敲詐勒索案,這是一場全網公開的普法課。」
他轉頭看向老民警,下達指令。
「明天早上八點,抓捕行動升級。」
「市局刑偵支隊配合你們轄區派出所,帶全副武裝去現場。」
「同時通知江城電視台的法治頻道,開通現場直播。」
「告訴老百姓,江城的法治,絕不向無賴妥協。」
「是!」
老民警挺直腰板,立正敬禮。
……
晚上九點,江城老街。
陸家包子鋪的捲簾門拉下一半。
無數網民在陸遠的直播間發泄著自己的情緒。
「主播你到底怎麼想的?真給錢了?」
「太窩囊了!你白天剛立的人設,晚上就塌房!」
「不能給錢啊!他們這是碰瓷,你給了錢,以後老百姓還怎麼做生意?」
「氣死我了,這什麼世道,老頭進店猝死你都要賠錢,以後是不是路過你店門口摔一跤都能分你一半家產?」
而我們的當事人陸遠還在一邊揉面,一邊幫熱心網友們消化憤怒的情緒。
他太清楚現在的網絡生態了。
公眾需要一個情緒宣洩的出口。
越是委屈,越是窩囊,等到絕地反擊那一刻,爆發出來的能量就越驚人。
「大家稍安勿躁。」
陸遠敲了敲桌面。
「開門做生意,和氣生財,到時人家天天來鬧,我這包子鋪還開不開?」
「就當破財免災吧。」
他這句「破財免災」一出來,直播間觀眾徹底破防。
「你看你那窩囊樣!老百姓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主播你是我的白月光啊,你今天為什麼沒有硬剛到底,我的男同初戀難道才剛開始就要結束了嘛!」
就在全網網民恨鐵不成鋼的討伐聲達到頂峰時,屏幕上方跳出一條連麥申請。
【用戶「明德律師事務所-羅翔」請求與您連麥。】
陸遠眼底閃過笑意,手指點下通過。
屏幕一分為二。
羅翔那張國泰民安臉出現在右側,背景是一面放滿卷宗的書牆。
他推了推眼鏡,嘴角掛著職業微笑。
「陸老闆,晚上好啊。」
「羅律師這麼晚還沒休息?」陸遠配合著打招呼。
直播間的觀眾一看到羅翔,彈幕畫風突變。
「張三來了!」
「羅律師快勸勸他!這錢不能給!」
「法外狂徒出馬,這事有救了!」
羅翔沒有理會彈幕,拿起手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
「本來準備睡了,結果刷到了熱搜,又看到你開播,就過來湊個熱鬧。」
他拿出一台平板電腦,屏幕上赫然是下午劉猛在直播間展示過的那份《私了賠償協議》截圖。
「陸老闆,我看了下午的錄屏。」
「作為你的法律顧問,我必須提醒你,你簽的這份協議,在法律上是無效的。」
陸遠嘆了口氣,裝作為難。
「羅律師,我知道無效,但他們說要送花圈、砸店。」
「我這小本買賣,經不起他們折騰,就當花錢買平安吧。」
看到陸遠這幅死樣子,羅翔無奈地搖頭笑了笑。
「陸老闆,你是在跟我裝糊塗,還是在給全國網友下套?」
這句話一出,直播間的彈幕出現短暫的停滯。
羅翔則繼續輸出。
「這份協議上寫得清清楚楚,家屬以砸店、拉橫幅相要挾,索要一百萬。」
「在我國刑法中,這不叫民事糾紛,這叫敲詐勒索。」
「根據《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條規定,敲詐勒索公私財物,數額特別巨大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並處罰金。」
他豎起一根手指。
「敲詐勒索的立案標準,各地有所不同,但在江城,三十萬以上,就屬於數額特別巨大。」
「對方開口要一百萬,這叫犯罪意圖明確。」
「你下午當場轉了十萬塊定金,這叫既遂。」
「你打下九十萬的欠條,這叫未遂。」
「既遂加未遂,涉案金額一百萬,這份按了紅手印的協議,加上十萬塊的銀行流水,就是鐵證。」
羅翔說完扶了下眼鏡,似笑非笑地看著陸遠。
「陸老闆,你這不是在破財消災,你這是在給他們定製銀手鐲啊。」